愛和承諾的分離

問問

傾訴：小雨 職業：留學歸來

如果愛和承諾的對象是一致的，那么承諾將是甜蜜的；如果愛和承諾的對象不一致，恐怕就只剩下痛苦了。我此刻，正陷于這樣的痛苦中，愛和承諾我該如何抉擇？

再聚首恍然如夢

飛機降落到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的時候，我的心卻沒有跟著落地。可能我的心根本沒有跟我上飛機，它還留在紐約，留在了那個叫杰克的華裔男人那里。坐在座位上，看著后排的乘客一個個或帶著疲倦、或帶著興奮走出機艙門，我的心里卻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三年前，也在浦東機場，當我坐上飛機，即將飛往紐約的時候，我期盼著能早一點回來，因為這里有我愛的人。現在，此刻，我終于回來了，可是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十多個小時的飛行讓我覺得疲累，還是我心底里并不急于出去面對即將要面對的人，我行動緩慢地走在大部隊的最后。行李在我眼前轉過，我看到了卻像沒看到一樣，任由著它在行李臺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就剩它孤零零的一個了，我才伸手把它拿到自己身邊。

一走出去，我就看到了他，我曾愛著的男人。他有些發福了，頭發剪短了，并沒有太大的變化。其實，我幾天前才剛看過他發給我的近照，可為什么？眼前的這個人還是讓我覺得有些陌生呢？或許是我們分開太久了，這才生疏了吧，我安慰自己。

他接過我的行李，像過去一樣揉揉我的頭發，像是溺愛一個小妹妹：“怎么行李這么少？我以為你起碼兩三個箱子呢。你比人家去旅游的人東西還少，在那里待了三年沒什么重要的東西帶回來嗎？”“我把自己帶回來了。”我說得有點有氣無力。他說：“對，你才是最重要的。累了吧？上車就閉閉眼睛吧，到了我叫你。等你倒好時差，我們再好好聊。”

一路上，我閉眼裝睡，內心卻是各種翻騰。身旁的他單名一個哲字，他是我的男友，也是看著我長大的大哥哥。我多希望，剛才看到他的那刻能撲進他的懷里，歡快地說聲：“我回來了。”可是我沒有，我恨我自己為什么這么簡單的事情也做不到。這樣一個重聚的場景，不是三年前我初到美國時經常幻想的場景嗎？這個場景曾是我留在美國讀書的動力。可是今天，這一天終于到來的時候，我卻沒有讓這個場景出現。哲應該是期盼這樣一個場景的吧，是我把這本該幸福的一幕變得有些生分和客氣了。

說好三年后回來，是我對哲的承諾，當我許下這個承諾的時候，我是愛他的，所以我期盼著承諾兌現的那天。今天，我兌現承諾回來了，可是我卻不再愛他。

他的愛讓我愧疚萬分

“到家了，你看看可是一點沒變？床單、被單都是昨天我媽幫你新換上的，你先睡，睡飽了打電話給我。我爸媽還是住隔壁，你有需要可以找他們。我離得也不遠，你一個電話，我十分鐘就能到。”哲還是大哥哥的模樣，事無巨細對我體貼入微。

送走哲，關上門，我疲軟地倒在了沙發上，渾身像虛脫了一樣，我很想閉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就簡單地沉沉睡去。可是閉上眼睛，我眼前卻不斷閃現出哲的笑臉，還有杰克，還有過去發生的數不清的畫面……我睡不著。

睜開眼睛，這里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看著家里熟悉的一切，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我的爸爸在我上小學時因為工傷去世了，留下我和媽媽還有外婆。我從來沒見過我的外公，聽外婆說，在我媽媽很小的時候，外公就因病過世了。爺爺奶奶有很多子女和孫子孫女，對于爸爸的過世，我不清楚他們到底有多傷心，我只記得我很少見到他們，他們也從不來看我。我和媽媽、外婆相依為命。我高一那年，外婆含笑走了。她知道我考進了重點高中，很是欣慰，無奈她的身體不佳，看不到我考進大學的那天。讓我料想不到的是，在我大二那年，媽媽患了肝癌。她并沒有讓我擔心太久，就撒手離去了。當我步入大三那年，真正地成了一個孤兒。應該也不能稱為孤兒，因為那時我已經成年，理論上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可事實上，我卻很難適應失去親人的日子。媽媽給我留了點錢，這點錢足夠我完成大學學業和支撐兩年的生活費。

在我最孤苦無助的時候，是哲扶了我一把，是他和他的父母給了我愛和關懷。哲是在我外婆剛去世后搬到我家隔壁的。他那時已經在讀大學，每周末回家一次。他看到我不開心，總是會自己動手做些小禮物逗我開心，有幸運星、有紙鶴、有紙做的玫瑰花……我笑話他，怎么像個女孩子一樣盡做些手工勞作。他說錢買到的東西不足以代表他的心意，而且他那時也沒錢。那時，我的生活因為有了這個實誠的大哥哥變得燦爛了一些。

哲的父母也是很善良的人。我媽媽還在時，有時媽媽下班晚，他們就會讓我去他們家吃晚飯，他們常說：“遠親不如近鄰，鄰里之間就該互相幫助。”我因此親切地叫他們大伯伯和大媽媽。我年少時的不幸，因為有了哲一家的出現，讓我覺得幸運之神并沒有離我而去。

媽媽去世后，我向學校請了半個月的假。那時已經上班的哲也向單位請了假，天天陪著我，陪著我去各個部門辦各種手續。可以說，我媽媽的后事是在哲的幫助下才得以完成的。我很感激他，也感激他的父母，對我這個孤女的照顧。如果沒有他們，我怕我根本無法挺過那段日子。

我重回學校上課后，每到周末，哲都會陪著我到處去玩。那時，他有了收入，所以會帶我去吃各種好吃的，帶我去唱歌、看電影、游樂場狂歡。漸漸地，我發現我的生活里全是哲的身影，我已經離不開他了。要好的同學都知道我有個哲哥哥，她們羨慕我有個這么好的人疼愛。我都不記得，從哪一天開始，我和哲牽起了手，我做了他的女朋友。

我的家里就剩下我一人，哲就在隔壁，他時常來我家，對我卻從沒有逾矩之舉，他對我只有疼惜的親吻。在我去紐約的前一晚，我主動要求他留下陪我，他也只是和衣擁著我入睡，他說他不想欺負一個孤女，他要等到正大光明把我娶進門的那天，他要讓九泉之下我的爸媽和外婆外公安心。那一夜，我的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服。就是那時，我向他許下承諾，讀完書我一定會回來，回來做他的新娘。

現在，我回來了，回來兌現我的承諾，可是我發現我已經不愛這個大哥哥了，我該怎么辦？

愛和承諾讓我無力選擇

曾經，我的愛和承諾都給了哲，我心心念念盼著承諾兌現；如今，我的愛給了另一個男人，對于哲我只剩下承諾，為了兌現這個承諾我痛苦萬分地回來了。我的愛不由我控制，但是許下的承諾我必須遵守，不然我將愧疚萬分，甚至沒有臉面對我死去的爸媽，他們一定都看著我呢。

曾經是哲的一家人把我從痛苦邊緣拉回來，讓我重新感受到家的溫暖。大學畢業那年，我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報考了紐約的一所知名大學研究生，沒想到不但被錄取，還獲得了獎學金。這些獎學金并不足以應付我去那里讀書、生活的全部費用。我的家境不允許我出國深造。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是哲支持我去美國的。

其實我看得出來，哲的父母并不十分贊成哲送我去美國，畢竟這意味著我和他們的兒子將要分開三年，他們的擔心我可以理解。況且，去美國三年的費用不菲，對他們這樣一個工薪階層的普通家庭來說，的確是很大的負擔。我有想過，只要哲支持我去，我可以把我家的房子賣了，我回國后可以租房住。但是哲堅決不讓我這么做，他說這個房子里有我和我最親的人所有的回憶，不能賣。他說他會努力工作，做我堅強的后盾。

的確，這三年哲很努力，拼命加班，有段時間甚至打了兩份工。也因此，三年來，他都沒有假期來美國看望我一次。而我，為了省錢也沒有回國一次。有假期的時候，我就去打工，畢竟我打工掙的是美金，可以為哲減少不少負擔。

大半年前，哲告訴我他收回了家里出租的那套房子，那套房子是多年以前他的父母為他將來結婚準備的婚房，一直出租給別人，租金用來還貸款。我明白哲的意思，他收回房子重新裝修了一新，是為了等我回國結婚的。上個月，哲獨自搬進了新房，他說新房得有點人氣才好，他也能把一些細節布置好。聽他愉快地說這些的時候，我卻是五味雜成。

讓我痛苦糾結的根源在于，我愛上了另一個男人，那個叫杰克的人。我和杰克是在我到美國的第二年時相識的。杰克是我打工的那家中餐廳的少東家。他比我小兩歲，跟我在同一所大學讀書。因為這樣的巧合，我們成了好朋友。杰克是個快樂的大男孩，他沒有哲細心體貼，卻總能帶給我各種驚喜和快樂。杰克對我可謂一見鐘情，相識之初他就對我展開熱烈的追求，而我從未遇到過這樣熱情似火的男孩子。他為我的異國生活帶來了很多的歡樂。我一次次的拒絕都沒有讓他氣餒。終于，我把和哲的故事告訴了他。杰克雖然一邊說我傻，說我分不清愛和感激，但一邊他依然尊重我的選擇。杰克說，他只求我在美國的日子能和他一起開心度過，如果我堅持三年后回國，他會祝福我。

我含淚和杰克告別，踏上了回上海的飛機。一路上，我都在比較我內心對杰克和哲的感情，究竟哪個才是真愛？我假設了一個又一個問題，心里的答案告訴我，我的心在杰克那里。但是我不能背叛當初的承諾，如果辜負了哲，我的良心會不安。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杰克發來的信息：“你還好嗎？”我看著手機，視線越來越模糊，我想說：“不好，很不好，我想你……”可是我的手僵在那里，理智告訴我不能這么做……我欠哲的不僅是錢，還有情。錢我能還清，情如何還呢？如果我辜負了哲，連我自己也會唾棄自己吧。

編后語：

在情感世界里并沒有對與錯，三角關系總有人要受傷。或許在我們追求愛的同時，都要做好感情受傷的準備，這是愛的代價。承諾要遵守，愛也不可辜負。在沒有婚姻的限制下，情感的背叛是被允許的，這是追求愛的權利。情感有時也不受我們主觀的控制，所能控制的只是我們的選擇。是把婚姻作為報恩的工具，還是要一段有愛的婚姻？要明確的是，情感可以轉向，婚姻卻非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