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對敵作戰實錄

唐有淦

桑浦山反擊戰

自從1938年10月廣州淪陷后，汕頭成了非常重要的國際港口，大批抗戰物資經汕頭轉運到粵、贛、閩各地。日寇為了截斷這條國際通道，由臺灣派出后藤旅團在1939年端午節那天奪占了汕頭市，以后又繼續進占潮汕鐵路沿線各要點直至潮安縣。并以偽軍黃大偉師部署在饒平、韶安一帶向閩南地區進擾。

當時，該地區對日寇作戰的是潮梅守備區的獨立第9旅兩個團和5個保安團，由廣東省保安處長鄒洪統一指揮，指揮部設在豐順縣南的湯坑鎮。在揭陽縣的新亨圩設有前進指揮所。左地區隊由獨9旅和保2團組成，負責守備意溪、楓溪，古巷一帶，憑山據守，由華振中旅長任指揮官。右地區隊由保1團、保4團和保5團組成，負責玉滘、登崗、沙溪頭、炮臺和整個桑浦山地區，其中最突前的陣地為華美周村，指揮官是保4旅旅長王作華。保安教導團則為總預備隊。

廣袤的潮汕平原，是一片河汊縱橫、水田交錯的半沼澤地。各村鎮之間只有一般的鄉路，不適宜重武器和機械化部隊運動。這一點對于只有步兵輕武器的保安團來說是有利的。我們以連排為戰斗單位，在各村莊構筑防御陣地，利用輕武器構成交叉火網，封鎖交通道路，阻滯敵人進犯。守衛桑浦山的部隊則利用大小天然石洞，以班排為戰斗單位，攔截敵人，使仰攻的敵人前進困難，而飛機大炮的轟擊，對這些“天然碉堡”效果甚微。

1939年9月，我在省保安處干訓班畢業后，派到保4團2連任上士見習軍官。防地是沙溪頭村，整個地區經常受到日寇小部隊的搜索性進攻，戰斗全都是在日間進行，對于我這個初上戰場的青年來說，無疑是一次又一次的“實兵演習”，膽子練得越來越大。

10月底，團部作戰會議通報，根據在敵軍內部的情報分析，敵人最近企圖奪占我桑浦山后直插揭陽縣，進一步迂回包圍我軍主力。要求各處連排據點加速構筑防御工事，迎擊敵人。

幾天后，大約一個聯隊的日寇，附大炮多門，還有幾架水上飛機助戰，向固守桑浦山的保1團陣地和保4團守備的沙溪頭、登崗一帶進犯。桑浦山面向汕頭的斜坡上，炮彈爆炸后的硝煙此起彼伏，飛機也在該處上空來回轟炸。我們防守的村莊，也受到敵人輕重機槍的猛烈射擊，間中還有擲彈筒和炮彈射來。我們心里很清楚，這只不過是佯攻而已。

中午過后，桑浦山第一線后方的山谷內，機槍聲和炮彈的爆炸聲越來越密，敵人的飛機也不斷在那一帶轟炸，估計敵人已深入到桑浦山腹地。這時電話通知，深入到桑浦山的敵人約一個大隊，正與我第1、第5團激戰中。

黃昏后，我們正面的敵人退走了。營長來到陣地前下達出擊命令，他說敵軍一個大隊已陷入我預設的由華美周村到西山村狹長的“口袋”內，現正被圍殲中，命令第2連立即趕到華美周村支援友軍堵截該敵。第1、3連則繼續向金石、彩塘方面敵人嚴密警戒。

半夜，我們到達華美周村，在猛烈的槍炮聲中與該村自衛隊取得聯系，隊長把我連帶到村后的小山坡上，簡單介紹敵情后便匆匆離開，指揮他的部隊去了。大約半小時后，潰逃的敵兵陸續在我們陣地前五、六百公尺的大路上通過。連長一聲令下，全連的6挺輕機槍和幾十支步槍向敵人射出猛烈的火力，嚴嚴地把敵人堵住。垂死的日軍組織了幾次反撲，都被陣地前一條小山溝攔阻而不斷中彈倒下。在昏暗的月色中，我看見一名日軍中彈從馬上摔下來，看來他是一個軍官，我心里說不出的高興。這時，敵軍發射過來的榴彈爆炸硝煙帶有很強烈的味道，我們感覺眼睛刺痛并不斷咳嗽，全連幾乎停止了射擊。敵人乘機突圍而去，我們才知道敵人施放毒氣。天亮后，我們在山坡上撿到一挺打壞了的歪把輕機槍和一只炸壞的望遠鏡，還有十幾支步槍和一批子彈及軍用品，我向連長要了這只爛望遠鏡作為勝利紀念（抗戰勝利后，我在昆明把這望遠鏡轉送給一位美國聯絡官威爾遜中尉，他高興得不得了）。幾天后戰報說，當晚竄犯西山村的敵軍一名大尉、一名中尉和幾十名敵軍被擊斃，我軍擄獲機槍兩挺、擲彈筒一枝、步槍30余枝、子彈和軍用品一大批，還有兩匹戰馬等等，但敵尸多被拖走了，不遺尸是日軍的作戰紀律之一。從此，敵人再也不敢進攻桑浦山了。

夜襲龍湖

自從1939年11月日寇進攻桑浦山失敗后，由汕頭至潮州鐵路沿線日軍，不時向我守備區發動小規模的進犯。1940年秋天，敵情通報判明“日寇近期集結約一個聯隊兵力，將從浮洋迄潮安一線向意溪（獨9旅防區）及楓溪（保2團）進犯，在奪取該兩地后，可能有迂回錫場村、埔田圩、新亨圩從背后攻奪桑浦山控制揭陽縣全境的企圖”。

營部命令第2連以一個排固守玉滘鎮東1000米處的小高地——青麻山，主陣地設在該鎮東邊。第3連部署在萬里橋，向金石鎮方向警戒并與沙溪頭友軍切實聯系。營主力部署在玉滘鎮后的小丘陵高地。

第二天拂曉，從潮州方面傳來槍炮聲。大約9點鐘，一個中隊的敵人向青麻山發起了攻擊。浮洋鎮到玉滘鎮是一片平坦的水田，我們的火力得以充分發揮作用，日軍的進攻并不容易，只能依賴炮兵由浮洋向我方轟擊，飛機在上空盤旋，不時以機槍掃射，這種作戰方式作用不大。從敵人槍炮轟擊的密度看，估計進攻意溪、楓溪兩處的日軍大約是一個大隊，炮兵位置大概在潮州城東面韓江邊。在上空盤旋攻擊的是4架水上飛機。沙溪頭方面的日軍大約有一個中隊在緩慢推進。

從浮洋進犯青麻山的日軍無法前進，敵人集中大炮和擲彈筒對這座小山重點轟擊，工事盡被打塌，排長和一名班長陣亡，戰士多人負傷，被迫撤回主陣地。敵人占領了青麻山，在開闊的稻田里，被我們的火力嚴密封鎖，無法前進。這時，敵人一架舊式雙浮筒水上飛機被我營重機槍擊中，墜毀在我們陣地前面，發出猛烈的爆炸聲并燃起熊熊大火，引起戰士們陣陣歡呼。攻占青麻山的敵人，灰溜溜地撤出陣地，回竄浮洋。

第二天，在墜機處撿獲一支手槍，從敵人殘骸中得知駕駛員是金丸英少尉。

傍晚，我連接團部命令，到敵后破壞敵人公路及通訊線路，作戰地段是龍湖鎮及銀湖鎮之間。諜報人員偵察得知，敵人的步兵中隊駐扎在浮洋鎮內，南邊的浮洋車站有一個炮兵小隊。在向導的帶領下，我全連繞過浮洋鎮和銀湖鎮，晚上10時到達龍湖鎮附近。這時，淪陷區的秘密抗日組織已經在各村動員了大批精壯民眾，自帶工具前來會合。經過策劃，我連派出一個排監視銀湖敵哨所，另外兩個排則對龍湖鎮敵軍碉堡采取半包圍的部署，隱蔽下來，槍口對準碉堡，刺刀在微弱的月色下閃閃發光，手榴彈也準備好，隨時都可以投出去。民眾們按照分配的路段去挖公路、埋地雷，沿江放置水雷。當破壞工作基本完成后，最后便是砍斷電線桿和卷走電線，迅速脫離戰場。百多名從淪陷區應召前來的熱血男兒，冒著生命危險參加這個戰斗行動，非常令人感動。

通信中斷，引起敵人的驚慌。不久，從庵埠、潮安兩端隱隱聽到汽車的馬達聲，碉堡的敵兵剛剛露頭，我們的機槍、手榴彈像傾盆大雨般來一次急襲射擊，敵人一時間被打得暈頭轉向，不知所措，從碉堡各個槍口中向外無目的地亂射一陣，我們趁著敵人混亂全部安全轉移，繞過宏安鎮，在敵人眼皮下的斗文村休息。村里的偽自衛隊打著膏藥旗為我們放哨。黃昏后我們又回到玉滘鎮防地。

幾天后，戰報報道：當日敵寇在主攻方面死傷300多人，我獨9旅及保2團亦傷亡200余人。由于當晚我軍全線部隊派出小部隊到敵后出擊，敵寇被迫放棄進攻計劃。

不久，我被任命為排長，以后又考進軍校，學習殺敵本領，更好地報效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