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勝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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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火車上。窗外,風(fēng)景無殊,我,無病無災(zāi)。當然,無災(zāi)這個詞,在我沒能從火車上下去,我還不能這么早就妄加論斷。而且,即使我已經(jīng)安全下了火車,卻有小偷因財起意,于某個路邊僻靜處在后腦勺喂我一棍子,這種情況也并不是說沒有可能;即使我已經(jīng)安全到家,妻也許會泡一杯放了毒藥的咖啡,笑盈盈地遞給我。想到這里,渾身出了一身冷汗,我為我齷齪的想法而懊惱不已。我把視線從窗外拉了回來,環(huán)顧這一節(jié)顯得有些擁擠的車廂。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他們當中有幾個人沒有觸犯過法律,又有幾人沒有坐過牢?我越來越發(fā)現(xiàn),我的職業(yè)讓我成了一個無趣之人。
作為一名律師,我恪守著我的職業(yè)道德:對顧客的隱私,我無條件地保密。我是民事律師,早年也曾干過幾年刑事律師。正因為接觸過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因此,我對我所面對的每一個人甚至家人都含有很深的戒備。很多時候,我發(fā)覺我已經(jīng)失去了說話的功能。只有在法庭上,在出庭的日子,我才又一次活過來,繼而精神煥發(fā)、妙語如珠。
可是,今天,我想同坐在我身邊的陌生人聊天,聊一個女人。她剛獲得一個在中國文學(xué)界很了不起的獎項:甲語文學(xué)一等獎。為了這個,我坐著火車去她的城市,給她慶賀。
坐在我鄰座的是一個老頭,自從他上火車以來,他就抱著兩條胳膊閉目養(yǎng)神。我把視線投向了我的對面。我對面坐著一男一女,很明顯是一對情侶。女的大約三十來歲,長得很漂亮,只不過眼線畫得過濃了,如果她化淡妝,會更漂亮,她看上去精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