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殺手

張學偉

南宋政和年間，沙縣有一民宅發(fā)生一樁人命奇案，一對歡天喜地入洞房的新婚夫婦，第二天氣絕身亡雙雙陳尸羅幃帳中。看到兒子、兒媳轉(zhuǎn)眼間不明不白地赴了黃泉路，冷俊生、冷王氏老兩口頓時暈厥了過去。

待冷俊生蘇醒過來，悲痛的同時忽然想起黎明時分，看到有個人影在院子里一閃，從背影看，很像是藥鋪房的掌柜李拐子，當時以為他是偷聽房事，不過微微一笑，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如今一對新人丟了性命，便感覺李拐子的舉止有些蹊蹺，就趕緊報了官。根據(jù)冷家提供的線索，縣官接到報案，不問青紅皂白斷定新婚夫婦就是李拐子下藥所害，命令手下捉拿他歸了案。

縣官破案因尸檢一無外傷，二未有藥害跡象，而李拐子卻在新房里待著，疑點便圈在了他的身上。只因李拐子體弱多病，實在受不了酷刑，只好編瞎話說，自己是用了祖?zhèn)鞯?迷魂沉香"燃著，致使新郎新娘昏迷休克死亡。李拐子被屈打成招，押入死牢準備秋后問斬。

消息很快傳開，被謫居寓軒閣的李綱聽說了，他覺得此案破綻甚多，便向縣官提出，打算自己親自復審這樁人命案子。縣官得知李綱不久要返京官復原職，加之久聞其為官清廉，愛民如子，聲譽甚高，所以縣官不敢違拗專橫，滿口答應(yīng)李綱提審李拐子。果真，傷痕累累的李拐子見到李大人后就連喊冤枉，當堂反供，并且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訴說開了冤情。

李拐子與冷家相距不遠，娶親那天，冷家少不了要李拐子前來幫忙記記禮賬。晚間，宴席散后，冷家一下子冷清了許多。只見新郎新娘一對新人洗臉凈面，欲回洞房歇息去，這一切全被沒有媳婦的李拐子看見了，禁不住欲火上躥。原來，李拐子不但腿瘸，相貌還很丑陋，40歲了仍是光棍一條。所謂的藥鋪只不過是個草藥房罷了，李拐子識得幾味藥，上山刨些草根，三村五巷的鄉(xiāng)鄰頭疼腦熱的抓些回去，熬巴熬巴喝倒也管事，所賺銀兩只能裹住李拐子的肚皮，家境并不富裕。李拐子到冷家?guī)兔Γ瓢a也跟著上來了，一不小心喝成了八成醉，瞧見人家小兩口幸福的樣子，心里頓時貓抓般的難受，畢竟自己也是有七情六欲之人啊。

于是趁冷家人不備，李拐子鉆到新郎的床下準備"聽房"過把癮。誰知，他剛在床下趴好，小兩口便進得房門，先把門栓緊緊插上，這才返身上床。李拐子嚇得膽戰(zhàn)心驚，只有乖乖地趴在床底下，倒也著著實實聽了個夠。新郎新娘正值青春年少，新郎連行三次房事，搞得兩人大汗淋漓，后因新娘疼痛難忍苦苦哀求，新郎這才罷事。李拐子在床下大氣也不敢出，一怕弄出動靜二不敢貿(mào)然開門，疲于醉酒，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李拐子一覺醒來，天已麻麻亮，見床上沒有動靜，便悄悄爬出來，拔開門栓，穿過大院趕緊一瘸一拐地溜走。李拐子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卻叫跑肚拉稀的冷俊生不經(jīng)意間瞅見了，還惹下了這招天殺的人命案。

李綱聽完李拐子的哭訴，細細一分析，這樁案件顯而易見李拐子是無辜的。盡管"迷魂沉香"能使人神志不清一時昏迷，但不至于會夫妻雙雙命歸黃泉。當下，李綱以及縣官一批人馬緊急趕到冷宅，因還沒有下葬，先是觀看小兩口靈柩里的尸身，打開蒙臉黃紙，見其面容安詳，并無痛苦之狀。又轉(zhuǎn)至臥房，細細察看遺物，突然，李綱的眼睛盯住了一把古舊的老瓷壺，打開蓋子一看……李綱恍然大悟。

李綱當即質(zhì)問在押犯李拐子，是否聽到新郎新娘口渴之語。李拐子回憶了半天才說，他們行房三回時，氣喘吁吁地直喊叫口干，不知從哪兒摸索出一壺茶水，兩人“咕咕咚咚”喝下去不少呢，不一會兒新娘子便說，肚子有些痛……新郎官安慰道，睡吧，睡一覺就好了……李綱聽完則說，此案了結(jié)，李拐子無罪釋放。

一旁的縣官迷糊不解，再三請教李綱，李綱微微一笑，將打開蓋子的老瓷壺讓他瞅了個夠，只見里面有陳茶浸泡，且掛著一層白垢綠銹。原來，時值隆冬，房事極度的新婚小兩口已是火熱腸胃，因懶怠上前堂去倒熱茶，竟然摸索出一壺霉變多日的茶灌進腹中，結(jié)果中毒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