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以后

郭金龍

早晨醒來，老郝把右腳從被子里伸出來一看，他先是吃了一驚，腳踝處腫得像個小饅頭了。

他穿好衣服趿拉著鞋子往地上一站，腳踝處疼得他忍不住“啊——”了一聲。

兒子、兒媳、在廚房做飯的夫人聞聲都過來看了老郝腫大的腳踝，一致認為必須去醫院看了。

兒子說，爸，你趕緊給那女人打電話。

老郝猶豫片刻，就拿住手機撥打了小王電話，沒想到手機里卻傳出“你撥打的號碼已關機……”的聲音。

兒子搖搖頭說，被騙了吧！昨天我都想到那女人留的可能是個假號，其他沒留任何憑證，你就沒法找到人家，這類事多了。算了吧，媽，吃過飯你和我爸打的上正骨院吧。爸，咱花錢買個教訓，以后千萬不要濫發善心了，現在這社會，上當受騙的都是好人！

老郝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卻不認可兒子的看法。

昨天傍晚他在下班路上被電動車撞倒了，車禍肇事者——一位中年婦女把他從地上扶起來，問他傷著哪里了沒有，用不用去醫院看看？他當時看著腿腳都沒有紅腫，只是走著右腳踝有點痛。他根據被撞倒的瞬間右腳崴了一下的情況，判斷是腳踝處軟組織有點損傷。就說，不用去醫院了，過幾天都好了。不過，得麻煩你把我送回家。家屬院離這兒有二三里，平時步行上下班鍛煉身體，今天這腳恐怕不敢多走路！

中年婦女感嘆道，大哥真是厚道人！這樣吧，我把你送到家，咱倆互留個手機號。到明個你看看腳啥樣，需用去醫院看，你給我打電話，叫我小王就行。俺家在安樂村，我和老公常年在火車站賣水果，今天是住校的兒子感冒發燒，老師打電話，我心急車快把你給撞傷了，真是對不起啊大哥！

老郝看這婦女說得實在，就拿出手機互留了電話笑說，好，不定啥時候我會去找你買蘋果！小王也笑說，那可是中，肯定給你最低價！

小王把車一直開到老郝家樓下，并要攙扶他上樓，被老郝婉言謝絕……

老郝一瘸一拐地走進屋時，夫人、兒子、兒媳都吃驚地問他腳咋了？

老郝剛簡述完被撞的經過，兒子就嗔怪道，爸，你太好說話了！咋著也得叫那女人陪你去拍個片子看看，萬一骨折可不是小事！

兒媳也說，爸，這事你當時該給俺們打電話，你和那女人不好說，俺們去和她說。即便不去醫院看，咱好好的腳被撞瘸了，你起碼得請假休息十天半月，她也得賠咱點經濟損失呀！

夫人笑著打圓場，你爸一輩子就是這老好人。你們也別埋怨他了，看明早上啥樣，需要去醫院拍片子，我陪他，你們該上班上班。

老郝不耐煩地說，你們想哩太多了，真需要去醫院，一打電話人家那婦女都來了。

盡管今天小王這電話沒打通，老郝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不完全相信小王給他留的是假號。

吃過飯，夫人陪老郝打的來到了正骨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是右踝骨外側韌帶損傷，需要打上石膏或者貼醫院特制的活血接骨膏藥，臥床靜養一個月，以后慢慢下地鍛煉就好了。

聽說骨頭沒事，老郝放心了。他選擇貼膏藥，這樣花錢少，還不耽誤上班，以前崴住腳就沒臥床靜養過。

走出醫院大門，在夫人去叫車的當兒，老郝又撥小王的電話。拍片加買膏藥總共花了不到兩百元，刷的是醫保卡，他不準備讓小王報銷醫藥費，只是想再驗證一下她留的電話……

啊——電話通了，但老郝“喂喂——”半天沒人接，自動掛斷了。老郝又接著撥打，這次沒等他說話，話筒里傳來小王的問候，是郝大哥嗎？你的腳今天咋樣？

老郝心中的疑惑一下子消除了。他用輕松愉快的語氣說，小王好！我是老郝，早上打你電話沒通，我想你可能開機晚。腳剛拍了個片子，骨頭沒事，不耽誤上班，打電話和你說一下，請放心。你兒子的燒退了嗎？

小王說，謝謝大哥關心！昨晚上就送孩子住院輸液了，后半夜輸完液，孩子燒退了，我才關掉手機睡了，剛剛才開機。大哥，你最好請假多歇幾天。

掛斷電話后，老郝心情格外舒暢，他親身經歷的這次車禍，再次驗證了自己對世道人心的一貫看法：這世上還是好人多，不講道德良心的只是極少數！

不過，兒子、兒媳當晚聽說了與王芳打通電話的事情后，還是不認同老郝的看法。兒媳說，那姓王的女人假惺惺地叫你“請假多歇幾天”，她咋不說把你醫藥費、誤工費拿出來？

老郝生氣地說，人家孩子發燒住著院哩！我有醫保，又不準備請假休息，叫人家拿什么醫藥費、誤工費？

兒子、兒媳相互看看，都不再吭聲。

一周后的傍晚，老郝騎電動車下班回家。剛進家屬院大門，門衛喊住他說，郝師傅，這里有你三百塊和一箱蘋果，一位姓王的女人送的，說是她撞住你了你啥也不叫賠，人家良心上過不去，特來表示點心意！

老郝愣了片刻才感慨道，這小王，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