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破

唐寶民

唐代有個叫呂元膺的人，官至東都留守，他平時喜歡交友，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便來投奔他、做他的門客，他都給他們安排一份差事，待他們很好。有一個姓任的士人，也來投奔呂元膺，呂元膺同樣以禮待之，給他安排了份差事。呂元膺喜歡下棋，恰好任某也喜歡下棋，于是兩人便經(jīng)常在一起下棋。但三個月以后的一天早上，呂元膺忽然客客氣氣地對任某說：“我這兒人浮于事，難免會耽誤先生的前程，還是另請高就吧！實(shí)在抱歉得很啊！”說罷，給任準(zhǔn)備了一份禮物、為他送行。任某雖然不愿意走，但主人已經(jīng)提出了讓自己離開，也就不好再說什么，只好帶著禮物離開了。

當(dāng)初，呂元膺打發(fā)任某走的時候，許多人都不理解，就連他的子孫們都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那么做，但呂元膺也沒有解釋。直到十多年以后，呂元膺病危之際，他才語重心長對圍在病床邊上的兒孫們說：“十多年前我在東都時，和一個姓任的門客相處極好，但有一天，我們下棋時，有人送公文來讓我批，就在我批公文的時候，他趁我不注意，偷偷地?fù)Q了一枚棋子。這樣一來，局勢頓時大變，他贏了那盤棋。其實(shí)，我當(dāng)時用眼睛的余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只是沒有說破。就是為了這么一枚棋子，我下決心不再與他交往。說起來，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更換一枚棋子，原是小事一樁，有什么可以大驚小怪的！但我卻從中看到他的心跡可畏。當(dāng)初如果直接說出來，又怕他擔(dān)驚受怕、羞愧難當(dāng)，從此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但是時至今日如果再不說，又怕你們不了解真情，會引起誤會。這么一說，我也就沒有好牽掛的了。”說罷，溘然長逝。

（摘自《燕趙都市報》 圖/張文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