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無聊的倫敦人

龐礡++翁倩

你身邊一定有這么一類人。他們有自己的小癖好，要是你問起來，這些人能興致勃勃拉著你不放，用幾個小時講他收藏的香煙盒或酒瓶蓋。聊到你想玩手機、想打瞌睡，可出于尊重又不得不連連點頭。

來自倫敦的詹姆斯·瓦爾德（James Ward）對此深有感觸。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無聊的人，總穿著灰色的西服套裝，黑色的皮鞋邊上露出灰色的羊毛襪，閑下來就看些說明書似的讀物，研究削到一半的鉛筆結構和日本雅馬哈PSR-175Portatune鍵盤的特性。這些興趣如果屬于一個不到10歲的孩子尚情有可原，可一個成人一板一眼地同你討論電子琴鍵盤的構造，就只是可笑而非可愛了。

不過，從瓦爾德的某些經歷里，你或許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我總會對生活喪失興趣，”他說。瓦爾德曾是曼徹斯特大學建筑系學生，可是搭建模型太枯燥，于是他中途退學；后來在BBC的商業部找到工作，卻還是覺得沒意思；最終他妥協了，找了份市場營銷的工作，然后用一周5天的重復工作換回兩天獨自擺弄小玩意兒的閑暇時光。

6年前，瓦爾德找到了同道中人。當時有人開了一場“有趣大會”（Interesting Conference），可買票的人實在太少，會議不得不取消。瓦爾德有點得意：這個自以為有趣的人，也不過應者寥寥。“我就是喜歡無聊的東西，沒人打算為無聊的東西開個大會嗎？”他在推特上理直氣壯地說。“只要有人辦，那我一定去，”不少人這么回應。

承諾到場的人沒有食言。到今年5月，“無聊大會”已辦了6屆，場場爆滿，地點也從市郊搬到倫敦市中心。今年的425張票提前一個月就售賣一空。瓦爾德鄭重向與會者承諾，“今年一定沒有去年好”，讓買不到票的人心里好受一點。

大會只有一天，遵循著“能無聊就絕不有趣”的原則，沒有花花綠綠的紀念T恤，也沒什么娛樂環節助興；午后有個簡單的自助餐，你可以在幾百片長得差不多的吐司和卷心菜中自由挑選，然后用杯子盛一杯白開水。

不過無聊只是表象，瓦爾德不想讓聽眾買票入場之后，無聊到玩一整天手機。第一年，他的演講是關于舊郵票上的倫敦風景畫；此前的8年，他曾走遍大街小巷，只為了用相機還原舊郵票上的風景。無聊大會一年比一年受歡迎，受邀嘉賓也越來越多，其中包括一位打噴嚏的紀錄保持者（他從2007年開始，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一位干手機的狂熱粉絲（他甚至在臥室裝著干手機），以及一位旅店臥房大廚（他知道怎么把旅館的臥室變成廚房，包括用燒紅的熨斗加熱食物、用開水壺燉魚）。

慶祝無聊的節日里，多有趣的事都可能發生。一位分析金屬重量和密度的嘉賓在演講廳中邊演講邊溜旱冰；7歲的小男孩發表了關于電梯的研究，全場數百人起立鼓掌。“事實上，對于大多數事情，你細看的話其實挺有趣的。這就是為什么有些東西可以成為經典，有些則石沉大海、銷聲匿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