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大戰”背后的美國政治

李劉欽

從擊斃本·拉丹到“奧巴馬醫改”，從經濟復興到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從伊朗核談判到與古巴恢復外交關系……奧巴馬從來不缺乏雄心壯志，但可惜“心比天高，權比紙薄”，真正能被人民群眾津津樂道的偉大事跡拿不出幾件?？粗筮x選情幾乎承包了所有的新聞版面，對白宮依依不舍的奧巴馬心一橫，又放了一個大招：奧巴馬政府5月13日發布一項“如廁令”，要求所有公立學校允許“跨性別（女身男心或男身女心）”學生根據“心理性別”而不用出生時的生理性別選擇衛生間。

要平等還是要安全？

“如廁令”一經出臺，不少“跨性別”學生及其家長表示對奧巴馬政府 “感激涕零”，甚至有位來自得克薩斯州的“跨性別”女士在當地抗議奧巴馬“如廁令”的集會上懇切講述自己幼時經歷，請求大家“不要奪走我的權利”，接受“如廁令”。而集會中的一位女中學生則回應道：“也請不要剝奪我的權利，我想要安全。”

路透社對此進行了大范圍的民意調查，44%的受訪者認為人們應根據“生理性別”選擇衛生間，而39%的受訪者表示應根據“心理性別”選擇衛生間。

“如廁令”中還專門說明，對“跨性別”學生的認定，只要學生、學生家長之一或者學生的監護人通知學校說學生認為自己是跨性別者就可以，無需醫生診斷，是否通過手術改變性別或注射荷爾蒙改變體征不是前提條件。這樣的政策很好地保護了“跨性別”群體的隱私和自尊心，但也給了不法分子可乘之機。試想如果一個偷窺狂在廁所被抓住，以前他可能要吃官司，但如今他只需要說自己性別認同有偏差就可以大搖大擺離開。

群眾的擔憂不是無緣無故的，就在5月上旬，一對母女在芝加哥市中心的一家餐廳就餐，期間8歲的小女孩獨自去洗手間，被一名33歲的男子侵犯并掐暈。

在如何兼顧平等和安全這個問題上，紐約市政府早已給美國指了一條明路。去年6月底，紐約市政府提出立法建議，規定市營的企業必須將部分廁所改造成“跨性別”廁所。這項立法建議在今年3月7日正式成為紐約地方法律，之前“跨性別”群體在男廁或女廁里受到騷擾或侵犯的局面也因此得到了有效的緩解。

但談改造容易，談錢難。學校按“跨性別”學生需求提供“跨性別”廁所這種皆大歡喜的政策“如廁令”里也有提及，但關鍵是沒提這筆錢該誰來付，不過顯然聯邦政府并不打算自己付。聯邦政府想州政府辦事還一毛不拔，某些州政府當然不樂意了。

廁所里的政治斗爭

在“如廁令”發布的第一時間，美國保守派陣地得克薩斯州表達了強烈的反對意見。該州州長格雷格·阿伯特直接在社交網絡隔空叫罵：“奧巴馬你以為自己是皇帝嗎？有什么資格重寫民權法案？那一紙命令直接進了碎紙機……我們是不會接受恐嚇的。”同時得州副州長帕特里克也表示這違背了太多人的價值觀，得州寧愿失去幾十億美元的教育經費也“不會向美國總統的敲詐屈服”。

他們所指出的“恐嚇”和“敲詐”來源何處呢？雖然奧巴馬政府發布的“如廁令”并沒有法律上的強制效力，但卻可以依靠法律和經濟力量讓各州屈服和聽話。法律層面上，奧巴馬政府認為，民權法適用于跨性別人群，作為全國性法律，它高于各州立法。因此，拒絕執行這一通知的學?？赡軙悦駲喙偎尽＝洕鷮用嫔希宦犅摪钫爸匾笇А钡闹?，聯邦政府可以扣減撥給它的教育經費。

同樣不懼要挾的還有“根正苗紅”的共和黨主政州北卡羅來納州，該州州長麥克羅伊說華盛頓正在“扮演惡棍角色”，并試圖從根本上指出“如廁令”的不切實際，“性別認同本身沒有清晰的認同或定義”。

同時，需要說明的是，北卡羅來納州也算得上是這次“廁所大戰”的導火索。因為今年3月，麥克羅伊簽署一項“廁所法”，要求跨性別者按照出生時的性別，而非自己認同的心理性別使用公共廁所。5月上旬，美國司法部起訴北卡羅來納州“廁所法”違反聯邦反歧視法，后者則提起反訴，認為法案對在公共廁所保護隱私并防范男性利用女廁窺視和襲擊婦女很有必要。就在北卡羅來納州反訴后幾天，奧巴馬政府的“如廁令”便從教育部和司法部的案頭，發往了全美接受聯邦政府資助的大中小學校。

奧巴馬為黨派盡忠？

所以那些笑話奧巴馬管得太寬的人或許有點冤枉他了，因為很可能是這種扯皮局面把他逼急了，他才忍不住放大招。但大招也未必能終結現如今的扯皮局面，5月25日，包括得克薩斯州、北卡羅來納州在內的11個州（其中有9個州為共和黨主政）聯合在得克薩斯州北區的美國地區法院提起訴訟，試圖阻止“如廁令”的實施，并指出奧巴馬政府濫用行政權力，逾權就本應由國會處理的事務發布指令。起訴書稱，這一指令“沒有法律根據”，“被告（奧巴馬政府）企圖把全國工作場所和教育設施變成大規模社會實驗的實驗室……肆意踐踏保護兒童和基本隱私權利的常識性政策”。最終結果如何，很可能要鬧到最高法院才能有答案。

不管這個問題本身涉及的群體愿不愿意被這么“招搖”地重視，此事儼然已上升到美國兩黨斗爭的高度。所以在大選的節骨眼上如此炒作，民主黨顯然也有自己的大算盤。為LGBT群體謀福利往小了說是盯著LGBT群體手中的選票，往大里說是這有助于民主黨“收割”所有有著民權運動情懷群眾的選票——你看我們黨連上廁所這樣的小事都要為特殊群體謀福利，你們以后有什么民權訴求當然不能忘了第一時間找民主黨。

同時，由于共和黨逆天的總統候選人特朗普曾在公開場合支持得州和北卡州的相關政策，這次奧巴馬的“如廁令”也等于在隔空逼宮特朗普——若他贊成“如廁令”，則背叛了共和黨也等于打了自己一個耳光;若他反對，則會在白熱化的總統競選中失去LGBT群體不能輕視的選票。這種戰術和2012年奧巴馬競選連任時用同性戀問題逼宮大熱候選人羅姆尼有異曲同工之妙，而當時羅姆尼在這問題上摔了個大跟頭。所以我們可以說奧巴馬可能不太懂怎么當總統，但他很懂怎么競選總統。

紐約一商場里的“跨性別”廁所

除了利用自己的余熱“為黨盡忠”，奧巴馬也擺脫不了通過此事為自己謀求更多政治遺產的嫌疑。作為第一位非裔美國總統，奧巴馬一直在謀求著更多的“第一”：第一個支持通過同性戀婚姻的總統，自卡爾文·柯立芝之后第一個去古巴的在任總統，第一個去廣島的在任總統。而“如廁令”這事，他想著眼看要卸任了，看熱鬧的不怕事大，爛攤子留給下任收拾。萬一收拾好了，說起來還是他牽的頭……

這不，現在就有美國網民開始為奧巴馬“歌功頌德”了：“肯尼迪第一次將人類送上了月球，奧巴馬則第一次將男士合法地送進了女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