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水的故事

石鋒

百分之百的黑暗是什么感覺？好像瞎了。

百分之百的寂靜是什么感覺？好像聾了。

百分之百的饑渴是什么感覺？好像在地獄里煎熬著。

礦井塌方已經一個星期了，可對于埋在地下的5個人來說，好像過去了100年。

能吃的都吃了，不能吃的也吃了。5個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只有老徐懷里的半瓶水了。

半瓶水是什么概念？275毫升？平時干活干起勁了，大劉一口就能喝下一整瓶礦泉水，半瓶約等于半口。

可現在，這半瓶水是5個人的救命水。

前天開始，老徐就用瓶蓋給大家分水了。瓶子不能交到每個人手里，不是不相信誰，實在誰也把握不住，一口到底該是多少。

“分水吧，老徐。”老張的聲音有氣無力。

沒有回應。

“徐師傅？”大劉的聲音里夾著擔心。

“哎，”老徐出了一聲，證明自己還活著。“就只有小半瓶了，不多了——”

“再忍忍吧，還死不了。”大劉從來都是樂天派。

“老徐，你就是小氣。平時就不舍得吃喝——實在渴得不行啦！”老張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累得直喘。

“別是你自己都喝了吧，老徐？”老王的聲音像游絲一樣飄過來。

“說啥呢？徐師傅要自己喝，早就喝了，還用等到現在？”大劉是老徐的徒弟，得幫著師傅，“是吧，師傅？”

“還有呢，不信你們掂掂！”老徐把半瓶水遞出來，大伙兒在黑暗里劃拉了一陣，摸到了。有點分量，半瓶還是有的。

又靜了一陣。

“李子，小李子？你怎么樣？”這回是老徐打破了沉默。

“哎，沒事兒。”小李答應著。他的腿斷了，還流了不少血。可這個17歲的孩子很堅強，從不喊疼。

又不知過了多久。黑暗和死寂像沼澤，緊緊包裹著他們，喘不過氣來。

“師傅，那啥——啥時候分水啊？”是大劉。

“再忍忍吧！”老徐回答。

“不行了——”

“不是還有半瓶嗎？”

“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出去……”老徐為難地說。

大伙兒又不說話了，畢竟，有那半瓶水在，就還有點活下去的希望。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出去，還能不能出去……

咚——咚——

似乎遙遠又切近的聲音打破了濃稠的靜寂。坑道里起了一陣騷動。

比那半瓶水更大的希望來了，而且即將變成現實——他們就要得救了！

“師傅，把那半瓶水分了吧！慶祝一下。”大劉來了精神。

“不——別！”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一束光照進坑道，正投在大劉手里舉著的水瓶上。可是——瓶里裝著的是半瓶煤渣，黑得發亮。

水早就分完了，剩下的一點給了受傷的小李。是這半瓶煤渣代替水讓5個人又撐了幾十個小時。

后來，那半瓶煤渣被送進了礦難事故紀念館，半瓶水的故事也流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