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彬
對聯,因古時多懸掛于樓堂宅殿的楹柱又稱楹聯,民間俗稱叫對子。對聯起源于桃符,是寫在紙、布上或刻在竹子、木頭、柱子上的言簡意深、對仗工整、平仄協調、字數相同、結構相同的對偶語句。對聯相傳起于五代后蜀主孟昶。孟昶在寢室門板桃符上的題詞:“新年納余慶,嘉節號長春。”(見《蜀梼杌》)這是現在知道的中國最早的對聯,也是第一副春聯。2005年,國務院把楹聯習俗列為第一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在中國因為有過年貼對聯的風俗,我們習慣上總是把對聯狹義地理解為春聯,這是不全面的。春聯是對聯的從用途上的一個分類,只是到了明代,人們用紅紙代替桃木,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春聯。從用途上除春聯外,還有喜聯(婚聯)、挽聯、壽聯等。
顧名思義,對聯分為上下相對的兩聯,上下聯要求字數相等,平仄相合,詞性相對,內容相關。如果聯中有斷句,除字數相等外,斷句也要求一致。平仄方面,傳統習慣是“仄起平落”,即上聯末句尾字用仄聲,下聯末句尾字用平聲(因為語言語音的變化,現在的對聯對平仄不再作如此嚴格的要求)。詞性方面,不僅要相對,位置也要相同,一般虛對虛,實對實,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形容詞對形容詞,數量詞對數量詞,副詞對副詞,而且相對的詞必須在相同的位置上。內容方面,上下聯的含義必須相互銜接,又不能重復。此外,張掛的對聯,傳統作法還必須直寫豎貼,自右而左,由上而下,不能顛倒。有的對聯還有橫批,張貼在對聯正上方略高的位置,一般來說,橫批是對聯的題目,也是對聯的中心。好的橫批在對聯中可以起到畫龍點睛、相互補充的作用。
對聯除從用途上分類外,按寫作方法和上下聯語意關系可分為正對、反對、流水對。
正對,是個指上下兩聯的內容相關或相似,互為關聯,互為補充,從不同的角度說明大致相同道理的對聯。如李甲秾烈士曾寫過這樣一副自勉聯:“吃苦是良圖,作苦事,用苦心,費苦勁,苦境終成樂境;偷閑非吾策,說閑話,好閑游,做閑事,閑人就是廢人。”就是利用對聯這種形式,磨礪自己的革命意志,陶冶自己的革命性情。大家都熟悉的“墻上蘆葦,頭重腳輕根底淺;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上聯的墻上蘆葦和下聯的山間竹筍,都是用來諷喻哪些立場不堅定,沒有什么學問,喜歡左右奉承、吹牛,臉皮很厚的人。
反對,是指上下聯內容相反,從正反兩面來說明同一個問題,在對比中突出表達效果的對聯。如曹錕賄選總統后,有人撰聯云:“民猶是也,國猶是也,何分南北;總而言之,統而言之,不是東西。”此聯不但文字講究,而且對民國總統給予了辛辣的諷刺。魯迅的“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千夫指,原意是許多人的指責。這里比喻敵人的指責;孺子牛,這里比喻人民大眾的牛。上下聯就是從相反的兩個方面表明魯迅對敵人決不屈服,對人民大眾甘心像牛一樣俯首聽命的精神。
流水對,也叫串對,是指一個意思分兩句說,兩句合起來是一個整體,上下聯有承接、假設、遞進、因果、條件等關系的對聯。如“江河無止終而為海;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江河不停地向前流動最終歸入大海,承接上聯,下聯說桃樹李樹不招引人,但因它有花和果實,人們在它下面走來走去,走成了一條小路。兩聯合起來就是比喻人只要真誠、努力、不懈地堅持,自然會有所收獲和得到別人的敬重。上下聯構成一個自然的承接關系。
根據上下聯的對仗方式可分為工對和寬對兩種。
工對,也稱嚴式對。就是上下聯的文字、語句對仗十分工整、貼切。即詞性相當、節奏相同、結構相似的對聯。如“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曰暖玉生煙”,聯中“滄”對“藍”均為顏色詞,“海”對“田”均為地理名詞,“月”對“曰”均為天文名詞,“明”對“暖”均為形容詞,“珠”對“玉”均為珠寶名稱,“有”對“生”均為動詞,“淚”對“煙”均為名詞,上下詞性相對十分嚴格,可謂工對之佳作。
寬對,與工對是相對的概念,與工對相對而言,寬對是一種不很工整的對仗,一般只要句型相同、詞的詞性相同,即可構成對仗。這樣的對仗,一般稱之為"寬對"。如廈門太平巖聯:“石為迎賓開口笑;山能做主樂天成”,聯中“石”與“山”“迎賓”與“做主”對仗甚工,但“開口笑”與“樂天成”則不嚴謹。不僅結構不同,而且“笑”與“成”詞類也不相對。我們稱其為寬對。
根據字數多少可分為一字聯、二字聯……九字聯、乃至幾十字、上百字的長聯。一到三字聯多講究意趣和應對智慧,如一字聯:墨(對)泉,“墨”字上部為“黑”字;而“泉”字上半部分為“白”字。各屬于顏色的一種,且詞義相反。兩個字的下半部分別為“土”和“水”又都屬于五行之一。雖是簡單兩個字,但從字的整體到各部分都非常相對。兩字聯如:色難(對)容易。傳說明成祖朱棣曾對文臣解縉說:“我有一上聯‘色難,但就是想不出下聯。”解縉應聲答道:“容易。”朱棣說:“既說容易,你就對出下聯吧。”解縉說:“我不是對出來了嗎?”朱棣愣了半天,方恍然大悟。“色難”,即面有難色之意。“色”對“容”,“難”對“易”,精巧有趣。三字聯如:孫行者(對)胡適之或祖沖之,前者胡孫諧音猢猻相對,都是動物名,行、適都是動詞,者和之都是文言虛詞,后者則祖孫相對,給人妙趣橫生的感覺。長聯因其字數多,又要相對,則非常考量功底。如清代鄭板橋的六十自壽聯,自述生平,辛酸幽默的自嘲自勉中透出的是詩人曠達的胸襟:
常如作客,何問康寧。但使囊有余錢,甕有余釀,釜有余糧,取數頁賞心舊紙,放浪吟哦。興要闊,皮要頑,五官靈動勝千官,過到六旬猶少;
定欲成仙,空生煩惱。只令耳無俗聲,眼無俗物,胸無俗事,將幾枝隨意新花,縱橫穿插。睡得遲,起得早,一日清閑似兩日,算來百歲已多
還有一類只講究上下聯字詞相對,至于內容則各講各的,絕不相干,使人產生奇譎難料,回味不盡的妙趣的對聯,叫無情對,特別有意思。
如宋代龔明之《中吳紀聞》載,有一個姓葉的先生出聯:“雞冠花未放。”有人對:“狗尾草先生。”字詞相對,而意則各不相干。前句本為主謂句,表意為雞冠花尚未開放,而對句成了偏正結構句,“狗尾草”成了“先生”的定語,組合一起又有了嘲諷先生的意味。
還有民國初年,重慶一酒家出“三星白蘭地”征求下聯。聯壇妙手各逞文思,紛紛應對,但老板總不滿意。其時郭沫若年紀尚輕,聞訊趕去,想到四川有一道名菜,正可與酒相對成聯,乃對下聯“五月黃梅天”。“五月”對“三星”,“黃梅天”對“白蘭地”,字字工整,可意思卻風馬牛不相及。
再比如“瓜子臉;葡萄牙”,“皓月一盤耳;紅星二鍋頭”,也是工整無情至極。
此外還有回文聯、倒讀聯等等,回文聯即用這種形式寫成的對聯,既可順讀,也可倒讀,不僅它的意思不變,而且頗具趣味。倒讀聯則是指順讀是一聯,倒讀又成意思不一樣的一聯。前者如:“上海自來水來自海上;黃山落葉松葉落山黃”“霧鎖山頭山鎖霧;天連水尾水連天”。后者如:“天連碧樹春滋雨;地滿紅香花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