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政策不應是公權力的試錯石

溫如軍++陳卓

五月的第一天，河北省張北縣發布了“草原天路”門票定價的信息，不由分說就把收費道閘砸向那條因風景優美而聞名的縣級公路，激起輿論場塵土飛揚。還沒等日歷翻過這個月，50元的收費政策就壽終正寢。記者梳理發現，近年來各地出現過不少政策實施數日即被叫停。

3月18日《人民日報》發表的題為《短命政策與命題作文》一文說到，“禁狗令”“熔斷機制”等政策的出臺，不僅沒能解決現實問題，而且還會使人感到決策部門的急躁情緒，損失了政府部門應有的社會公信力。任何政策的出臺，都應當是一個科學決策的過程，既要有客觀的事前考查，又要有非主觀的前瞻預判。

盤點

沈陽零首付買房新政實施半天即告廢

今年3月沈陽謀劃的畢業生“零首付”購房政策，半天即告廢。為了緩解樓市庫存壓力，沈陽于2016年3月1日試推出購房新政。對畢業未超過5年的高校、中等職業學校畢業生在沈購買商品房的，公積金連續繳存時限由6個月降為3個月，首付比例實行“零首付”。然而試行不足半日，這一新政就被沈陽相關部門以暫不具備出臺條件為由強制叫停。

江門“禁狗令”9天后廢除

2011年8月，廣東省江門市公安局、農業局、城市綜合管理局、工商局和衛生局5部門聯合下發《關于加強市區犬類管理的通告》，規定城區禁止養狗。《通告》中還提到，從8月26日開始，江門市犬類管理聯合執法人員將對在禁養區內的公共場所違規飼養的犬只予以統一收繳、捕殺。《通告》發布之后，立即引發了各界的質疑，輿論普遍認為，江門市公布的這份“禁犬令”做法粗暴，缺乏人性化考慮。還有養犬者通過媒體發出了希望合法養犬的呼吁，許多網民也發起了網絡簽名活動，希望盡快制止這一行動。“禁犬令”在實施9天之后，江門市5個相關部門最終公布了“接納民意改進城市犬類管理辦法”的決定。對之前的禁犬令作出修改，取消了全市統一捕殺違規犬只的做法，改為對在公共場所出現的犬只勸導送往非禁養區養殖。

“A股熔斷機制”4天后廢止

今年起施行的“A股熔斷機制”，在市場的爭議聲音中沒“活”過一周就被叫停。要說到出臺最短的政策，“A股熔斷”首當其沖，而且在這段時間內，它還創造了史上最短的交易日紀錄：開盤857秒就收盤。

2016年首周，“熔斷機制”實行4個交易日后被暫停。在觸發“熔斷機制”的兩天，即1月4日和7日，A股實際上只交易了153分鐘，但卻造成了巨大的破壞力：市值總計損失7.76萬億元。以中登公司最新的A股投資者數量9910.54萬計，人均損失7.83萬元。

證監會新聞發言人鄧舸稱，引入指數“熔斷機制”的主要目的是為市場提供“冷靜期”，避免或減少大幅波動情況下的匆忙決策，保護投資者特別是中小投資者的合法權益；抑制程序化交易的助漲助跌效應；為應對技術或操作風險提供應急處置時間。

今年兩會期間，政協委員李稻葵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從2015年6月中旬到年底，上證指數下降了31%。今年年初至2月26日上證指數又下降了22%。與此同時，諸多因素導致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從2015年以來貶值約6%。當前中國股民人數高達1億，僅2016年1月，約一半股民平均損失25萬元人民幣。

李稻葵建議，必須從根本上加強監管，嚴厲打擊那些內幕交易和不合理行為。政府應拿出“打老虎拍蒼蠅”的反腐力度整治金融市場。

搶黃燈扣6分僅“活”一周

自2013年1月1日起實行的《機動車駕駛證申領和使用規定》，被稱為“史上最嚴交規”，規定違反道路交通信號燈通行的，扣6分。

此項規定引起廣泛質疑與爭議，在其執行不到6天之后，公安部交管局發布通知，要求各地交管部門對目前闖黃燈行為，以教育警示為主，暫不予以處罰。

記者注意到，《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6條對道路交通信號燈的作用作出了明確的界定。紅燈，禁止通行；綠燈，準許通行；黃燈，表示警示。

顯然，“搶黃燈扣6分”沒有法律依據。

重慶“短命醫改”7天后終止

從2015年3月25日到3月31日，重慶醫改僅僅持續7天便宣告結束。這場以醫療服務項目價格調整為內容的醫改，大幅度增加了部分患者經濟負擔。為此，相關部門向公眾道歉，并承認“考慮不周”。

記者注意到，重慶醫改起始于2012年，背景是國家發展改革委、衛生部等部門下發文件要求各地加快醫療服務價格改革步伐，理順醫療服務項目比價關系；目的是破除以藥補醫、充分調動醫務人員的積極性等。

有分析指出，這一醫改方向是正確的，但在具體執行過程中，卻只進行了價格改革，本應配套改革的醫保等政策沒有進行，導致病人負擔增加，抵制情緒增強，最終導致了醫改失敗。

3月25日開始，3月31日結束，《重慶市醫療服務項目價格（2014年版）》執行7天終止。

短評

當然，在一項有瑕疵的政策釀成更大惡果前及時糾正，這到底避免了它戳出更大的漏洞，不管出于自覺還是迫于壓力，都值得送上寬容的掌聲。但是，相對滿意的結局并不能遮蔽過程的曲折。如果我們就此離場，任由尷尬落幕，恐怕只會留下一片荒地，短命的政策雜草似的一茬一茬地在這里冒出。

一個不言自明的道理是，作為管理者和社會的重要參與方，政府的決策直接塑造了很多人的生活。每一處錯誤，再細微、再短暫，都會在層層傳遞中被逐漸放大，對應個人生活中或大或小的波動，甚至是悲劇。

換句話說，“科學決策”絕不僅僅是出現在報告里的枯燥表述，而應該像架在高空中的鋼絲，被每一個執政者牢牢把握，須臾不得離。

但尷尬的現實是，總有一些基層部門把社會上微小卻真實的個體當作實驗室里試錯的材料，把未經仔細推敲的決策隨意投入其中。或在爭議中蹣跚前行，或因反對者眾而草草叫停，還美其名曰“傾聽民意，回應社會關切”。

其實，我們很難要求決策者全知全能，預見未來。但是，包括深圳、張北在內的國內大多數地區都有可供遵守的行政聽證程序，要求行政機關在做出涉及重大社會公共利益行政決策時舉行聽證。

可是，本應成為推演政策的沙盤，檢驗社會接受度試金石的聽證會，有時變成了權力的裝飾品。或因種種原因無法召開，或將反對意見拒之門外。當傲慢的權力扎根在某些人心中，短命的政策就會伺機冒頭。

無論是反對的意見還是替代的方案，都不能歸結為政策出臺后的突發奇想。政府只需俯下腰，多傾聽幾次，自然能找到平衡各方利益的那個支點。但是權力傲慢地站在當中，不同意見很多時候只能被排斥在外。

民主公開的決策，是讓短命政策不再滋生的最好良藥。它早已隱藏在制度的條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