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整合對網絡流行語的闡釋力

張瑋玲

摘 要：網絡流行語是適應網絡在線交際的需要而產生的語言變異。理解網絡語言的意義，必先了解其在線意義建構過程。本文在概念整合理論的視角下，對經典網絡流行語的在線意義建構過程進行解析，并歸納網絡流行語意義建構的兩種模式。

關鍵詞：概念整合理論；網絡流行語；在線意義建構

網絡語言是網民們為了適應網上交際的需要而創造的一種頗具特色的語言， 是與“ 網絡”和“在線交際”有關的語言，其意義有別于日常用語的常規交際意義。20世紀90年代以后，由Fauconnier & Turner提出的概念整合理論是心智空間理論（Fauconnier，1994）的延續和發展，但其重點轉向論述兩個心智空間中的信息如何互相映射并整合以解釋新概念產生之根源。兩人將之視為一種普遍存在的認知方式，用以解釋人們為會有豐富的想象力和創新思維，為什么能獲得概念和理解意義等一系列問題。在概念整合理論的指引下，許多認知語言學者的研究成果揭示了意義構建的動態性，心智空間的無限性、概念空間映射的連通性、意義生成的激活性。綜合以上關于網絡語言的特點和概念整合理論的基本理念，筆者發現概念整合理論強調意義建構的動態性和在線性恰好是理解網絡語言的關鍵。因此，本文試圖在概念整合理論的視角下解析網絡語言的在線意義建構過程，并歸納網絡流行語意義建構的兩種模式。

一、概念整合原理

“空間”（space）是概念整合的基本理念，“概念整合”是人類有選擇地提取來自不同空間的輸入信息并將其意義整合成一個新概念結構一系列認知活動。基于這樣的基本認識，Fauconnier & Turner（2002）提出了四空間論，指出概念整合是在類屬空間（Generic Space），輸入空間（Input Space 1），輸入空間2（Input Space 2），合成空間（Blending Space）四個基本空間中進行的。這四個心理空間之間存在著互相映射關系，它們通過投射鏈彼此連接起來就構成了一個概念整合網絡（conceptual integration network），這種整合能力主要體現在概念整合網絡的第四個空間—合成空間。具體來說兩個輸入空間的對應語義項通過跨空間的部分映射連接起來，并投射到因此而形成的兩者所共享的空間，即類屬空間。兩個輸入空間之間也可以有選擇地投射到第四個空間，即合成空間，并形成兩個輸入空間所不具備的新創結構（emergent structure）。新創結構產生于相互關聯的三個途徑：組合（composition），完善（completion），擴充（elaboration）。也就是說，人們對某一概念的獲得并不是“一步到位”的，通常經歷了這樣的整合過程：首先是對事物的初步印象，將其表象的東西“組合”在一起；然后就獲得的初步材料進行文化的，認知的處理使其加以完善，最后把“完善”了的概念進行精致加工整合。這三個步驟是人類在認知客觀世界的基礎上獲得新概念產品的連續過程。概念整合理論的研究目標在于揭示人類表層的思維能力背后所隱藏的， 即后臺認知（backstage cognition）的東西。（Fauconnier &Turner，2002：34）

二、網絡流行語的特征

網絡流行語包括流行字詞和流行句式，本文主要歸納總結了網絡語言在語音，詞匯和語法三個方面的特征。

（一）語音特征

1.擬聲。擬聲的運用， 為簡單的文字交流增添了聽覺信息， 使網絡互動更為形象。例如：“額”表示對別人所說的話無言以對；“hiahiahia”是模擬壞笑的聲音。

2.諧音。同音異形的方式使網絡語言中的字詞變得幽默生動。例如：“叫獸”（教授），“磚家”（專家），“杯具”（悲劇）。

3.合音。合音指在網絡互動中將漢字中的個別拼音省略， 然后將其余部分糅雜組合起來的一種現象。例如：“醬紫”（這樣子），“釀紫”（那樣子）。

（二）構詞特征

1.縮略法。漢字縮略詞：蛋白質（笨蛋、白癡、神經質），白骨精（白領、骨干、精英）

2.轉義法。天才（天生的蠢材），可愛（可憐沒人愛），飛人（會飛的鳥人）

3.仿擬造詞。“噠”組合：萌萌噠，美美噠；“最美組合”：最美教師，最美司機；“霸”組合：麥霸，學霸；“門”組合：艷照門，拉鏈門；“被”組合：被離婚，被下課；“黨”組合：剁手黨，擦線黨。

（三）語法特征

1.特殊句式。“羨慕嫉妒恨”五個字短小精悍卻蘊含豐富---恨源于嫉妒，嫉妒源于羨慕。又如“豬是的念著倒”的正常語序應是“倒著念的是豬”。

2.語碼混雜。“戀愛-ing”（戀愛中），“嗨皮-est”（最幸福），“你out了”（跟不上時代）。

三、概念整合理論對網絡流行語的闡釋

筆者將以使用頻率較高的網絡流行語為例，從概念整合的角度分析其運作流程來歸納出網絡流行語意義建構的兩種模式。

（一）類比賦義：“掛”

人生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

不同于比喻，類比是將兩類看似不同的概念放在一起。“人生”包含了人，事業，親情等諸多成分，打電話只是“人生”中的主體“人”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事情。兩者似乎并無太大關聯。然而當今通訊發達，移動通訊更是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研究表明，當下人們每隔五分鐘就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手機，唯恐錯過電話或者信息。人與手機的緊密聯系是把人生比作打電話的大前提。從概念整理整合理論的角度看，這一例句共涉及了兩個輸入空間，一個類屬空間和一個合成空間。第一個輸入空間是人生，主要包括了人，人的生存，人的死亡，人生無常等元素。第二個輸入空間是打電話，包括了打電話的人，電話接通，電話掛斷，電話占線，無人接聽等元素。類屬空間中的元素是這兩個輸入空間成分的概括與抽象：“人生”中的主體“人”生死的變幻無常與“打電話”的主體“人”在打電話時碰到的忽然掛斷，占線，無人接聽等狀況的迭出。在整合過程中，兩個輸入空間以類屬空間為基點進行跨空間映射形成了“人生就像打電話”的合成空間。這種新型的對應關系是兩個輸入空間所沒有的，從而完成了概念整合的第一步：組合。完善的過程是個人生活常識和已儲存的相關知識的自動啟動。網絡文化環境下，“掛”字有新的意義及構詞方式。“掛科”指考試沒通過，這一意義是從“掛電話”的意義衍生而來，表示事情的終止。“開外掛”指一個人忽然變得很厲害。“外掛”是超乎尋常，令人沒有想到的極佳狀態，“掛”即為狀態不佳。這些已儲存知識被激活，畫面便變得完整起來。新組合和被激活的相關背景知識投射到合成空間后，合成空間按照自己的層創邏輯進行運作產生新的意義解讀，完成概念整合的最后一步：擴展。通過一系列的認知活動，我們知道，人生是跌宕起伏，狀況百出的；打電話也會因為一些干擾因素聯絡不上導致被迫掛斷。人生的過程就像打電話的過程，存在諸多不可控的因素。

（二）聯想賦義：“醉了”；“小鮮肉”

我也是醉了。

人的意象圖示中關于“醉”的概念大體分為兩種。一種指飲酒過量，神志不清，如 “醉得不省人事”。另一種形容沉浸在某種境界或思想活動中，不受外界干擾。例如“陶醉”，“沉醉”，“迷醉”。 “醉”的兩種意義構成了概念整合的兩個輸入空間，通過跨空間映射投射到類屬空間：“醉”是一種非常規狀態。這是概念整合的第一步：組合。“也是醉了”可以追溯至金庸的小說《笑傲江湖》，令狐沖曾這樣諷刺別人的諂媚：“我一看到那些人的諂媚樣，可就渾身難受，搖搖晃晃幾欲醉倒”；這一說法又受到熱衷于網絡游戲的90后的追捧，指在游戲當中遇到智商不高的隊友時不好直說，一句“我也是醉了”，表示對人或事的無奈。相關知識的自動啟動和被激活使得整合的第二步完善及第三步擴展得以完成。合成空間有了兩個輸入空間和類屬空間沒有的“醉”的意義：對人或事情的無奈。

類似的網絡流行詞語還有“小鮮肉”，用于形容年輕，有偶像外形，身材健碩的娛樂圈新生代偶像，多指男性。第一步：組合。三個輸入空間：“小”對應年輕有活力；“鮮”對應初涉娛樂圈，負面新聞很少；“肉”對應身材健碩。通過跨空間映射投射到類屬空間：年輕，帥氣的男明星。第二步：擴展。雖然這些男明星是新生代，沒有較多的娛樂圈經驗，但是他們贏在年輕，帥氣，未來的發展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因此俘獲了諸多少女的心。第三步：完善。合成空間中形成了“小鮮肉”的新創概念：年輕，有實力的新生代男偶像。

四、結語

一方面，網絡語言來源于現實生活，是人們思想創新的產物。另一方面，網絡語言反映了現實生活，是網絡社會環境下生成的特殊社會方言。這說明了現實，認知，與語言三者之間的緊密聯系，認知因素更能說明詞意變化的內在機制和可能性。本文在概念整合理論的視角下，通過分析經典網絡流行語意義建構的動態心理過程發現意義的構建是隨著人們的思維與現實生活體驗的交互映射而向前推進的。這表明概念整合理論具有解釋話語非常規意義的特性，為網絡流行新語的創新意義構建和理解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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