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歐

每年7月4日,美國人稱之為“獨立日”,也即美國的國慶日。一個正常狀態的國家,常常視“國慶”為重大慶典,強化其儀式性,呈現民族凝聚力。照理,美國應不例外。不過,美國的民族性,或者其文化性——雖然建國還不到三百年,但已經建立起自己的文化傳統,使得其國慶慶典自有特色,而趣味良多。
2015年7月4日,我正在美國本土最后建立的州——亞利桑那州,它的首府菲尼克斯(Phoenix),華人譯為“鳳凰城”。其實中國的“鳳凰”與“phoenix”的內涵大有差異,不過,這或許又是最好的翻譯。因為文化對接,只能從自己的文化傳統和自己的母語出發,去理解他者文化,才能“譯”。譯者,通也,語言文化的交通而已。來自埃及神話中的“不死鳥”,中國人也只能用“鳳凰”,帶點中國遠古東夷部族圖騰意味的鳥來理解了。這種“對接”,其實在一百年前,郭沫若的著名長詩《鳳凰涅槃》中已經開始,他將“phoenix”“滿五百歲后,集香木自焚,復從死灰中更生,鮮美異常,不再死”的神話傳說來描寫中國的“鳳凰”,或者附會為“鳳凰”。而當時亞利桑那州才建州不久,而“菲尼克斯”那時不過是一個幾萬人的小城市,漢語后來將其譯為“鳳凰城”,不知是否是受郭沫若詩的影響?
鳳凰城(Phoenix),以常住人口計算,1990年已經成為美國第九大城市,2010年超過費城,成為美國第五大城市。它深處內陸,置身于沙漠、荒漠中,而且是美國城市中有名的 “火爐”。七八月份的天氣,幾乎每天氣溫都在40℃以上。據說,其干燥、炎熱的程度,即使在全世界范圍內的大城市中,也只有沙特的利雅得,伊拉克的巴格達,可以與之相提并論。
從網上得知,7月4日“菲市”將在湖畔公園舉行國慶慶典,門票從5美元到10美元,不同的渠道購買就有不同的價格。另有60美元的VIP票!——從一開始就感覺這“慶典”,這個國家儀式,有點“異類”,有點商業氣味。
“慶典”將于下午五點正式開始,四點半我就驅車前往,到了目的地,才知道無非是在開放式的“坦佩湖公園”,拉了幾根繩子在周圍,就成了大會“會場”;再放上兩張桌子以便“安檢”,站立幾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全副武裝的警察,就成了會場大門。

入場特別規定,不準攜帶“食物與槍支”入內。將食物與槍支并禁,全世界大概就只有美國了。確實,大街有槍支商店,擺放著從帶瞄準器的狙擊步槍、AK-47到微型的“迪林格”,應有盡有;不過同一商店里也陳列著吉他、貝斯等樂器,扳手、鉗子等工具,洗滌劑、紙張等日用品,與槍支并列出售。這種商店大概也只有美國才有。而且,上門服務的修理工,送快遞的小伙子,都不忘在駕駛室里放上一支大號的“柯爾特”連發手槍。這種民間普遍擁有槍支的傳統,據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權利,是個體自由的一種象征。因此,盡管“槍擊事件”不斷血腥地發生,但“禁槍”法案,卻始終在國會無法通過。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似乎又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國家。外部,恐怖分子使得在全世界各地的美國大使館安保措施最高,甚至在有些國家,美國大使館建筑成了堅固的堡壘,防御“汽車炸彈”,可能只有坦克才能攻破。而在美國國內,到處都要“安檢”。在機場,還要脫鞋、高舉雙手,令我這個“外國人”不是滋味,似乎前來“投降”;不過,看見美國人自己亦是如此,才有點心態平衡。
不準帶食物,就覺得有點蹊蹺,更有趣的是,每個人只準帶一瓶未開蓋的瓶裝水。通知上稱,慶典將持續到深夜十一時。這是此地最熱的季節,這是沙漠包圍的地方啊。入鄉隨俗吧,“中國人的聰明”使我到超市買了一瓶最大的瓶裝礦泉水:一加侖裝,約為3.78升,放入背包,再加上照相、攝像器材、望遠鏡、遮陽傘、坐布等,夠沉了!
不知是否是因為我這亞洲人和善的面孔,我將背包打開遞上安檢,全副武裝的警察叔叔,隨意瞥了一眼,在背包帶上拴上一紙條,表示“已檢”,就微笑放行了。大多數人的包,務必底朝天,一一翻檢。在美國的少數民族中,華裔常被白人認為是最“安分守己”的族裔,“模范少數民族”,大概是兩百多年來,華人移民對白人“原住民”逆來順受的傳統而造成的印象。
一入“大會會場”,迎面而來的是無數的臨時店棚, 紀念品、饋贈品、保險推銷、食物、飲料……吆喝聲、攀談聲、孩子們的喧鬧聲不絕于耳。前行,進入“主會場”,一座臨時舞臺,背湖而建,正面是一大草坪;此時,前來“觀禮”的人甚少,出乎意料啊,稀稀拉拉,盡可選最佳位置。原以為“VIP”應是正中最佳位,非也,不過是在草坪旁邊一臨時用繩圍起的處所;能“貴賓”一下,無非是在里面有冷水氣霧噴出降溫,并免費供應各種食物而已。
我突然體會到此時人不太多,主要是因為太陽,下午五點,草坪上的氣溫接近50℃,太陽毫無西下的意味,肆意地暴烤敢于挑戰的人,無云無樹無建筑,逃無可逃!此時甚至盼望有點空氣污染,有點霾,抵御抵御。作為老知青的我,也感到受不了,要中暑了。拿出背包里的遮陽傘,作為防御武器。而且,拿出那大瓶的水,梁山好漢似的暢飲起來。先見之明啊。兩個小時不到,3.78升水就幾乎全部進入身體,又從毛孔排出,暢快!側眼一看,有點慚愧,偌大的草坪上,居然只有我一人撐著“太陽傘”,有點“鶴立”。老美們,無論是大爺大媽,還是妙齡少女、稚氣兒童,皆坦然自若地接受太陽的暴力;偶爾拿出一瓶250毫升的水,抿上一口,甚至一些幼童,光著上身,在人群中穿梭嬉鬧,毫無怯意。雖然在美國,“特立獨行”一般都會被認同的,經常見怪就不怪了。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好漢就要撐到底,于是怏怏地收起了傘。好在還有一利器,拿出在“大峽谷”買的“西部”的象征——牛皮的牛仔帽,戴上。雖然汗流不止,但畢竟能煞煞太陽的威風。老美真剽悍啊!知青畢竟是“老”了。

五點鐘,慶典正式開始。一男一女主持人上臺,一亞裔面孔(印第安人?)的帥哥,一白人靚女。兩人插科打諢,相互調侃,嬉皮笑臉,逗趣搞樂,全無莊重嚴肅,這種風格,一直持續到慶典結束。
然后,三個小孩兒首先上臺傾情演唱。主唱幼童不到十歲,脖子上掛著幾乎將他遮去二分之一的吉他,稚氣、興奮、好奇。另外兩人,一貝斯手,一鼓手,也不過十一二歲。孩子們唱得真投入,真賣力,這是隨后持續五六個小時的演唱中,最感人的演唱。接著,各種組合輪番上臺,一女三男、一男三女、四男、二女……搖滾、搖滾、搖滾……Rap、Rap、Rap……演唱、演唱、演唱……草坪中粉絲不多,歡呼,尖叫,口哨不多,倒有幾對年輕人在臺前下方,隨著演唱聲翩翩起舞,自娛自樂。中央草坪以及周邊的人,或觀賞,或聊天,或埋頭手機,或吃喝;或坐,或躺,或倚,或橫陳,或站立,姿態各異。如果不是舞臺中央的上方有一橫幅,上書“JULY 4TH——Tempe Lake Festivity”(七月四日——坦佩湖慶典),舞臺背景是一幅巨大的美國國旗,真會懷疑這是否是流行歌曲演唱會!甚至是一場不太成功的演唱會。
黃昏終于要來了,太陽稍煞威風,觀禮人群滔滔涌入,開始有點中國式的“人山人海”的意味了。但既無座位排列,又無維持秩序的警察,草坪開始混亂不堪。人們仍是或站、或坐、或走、或倚。不過,約七點,天色稍暗,氣氛開始凝重,男女主持人開始莊重。一陣歡呼聲,一陣轟鳴聲,五架戰機呈V字形,掠過會場上空。然后,早在旁邊等候的一個盛裝女歌手,端莊上場,后面緊隨四位著軍禮服的軍人,一人持長槍,一人持國旗,一人持州旗,最后一人,肩上居然扛著蘇格蘭風笛——有點費解,亞利桑那州也好,鳳凰城也好,難道多為蘇格蘭后裔啊?不一定啊,費解!
接著,另一軍人,手持軍號,在旁肅奏前引,號聲嘹亮、甚至有點悲愴,全場肅靜。然后,在四名嚴肅軍人的背景前,女歌手開始莊嚴地引吭高歌《星條旗永不落》。全體肅立,自動肅立,無人宣布“全體起立”,草坪上突然生長出一片筆挺的樹林;約有三分之二的人將手放在心口,而且多為青少年——難道是學校教育的結果?我拿出相機,拍了幾張,但肅穆的氣氛,促使我尷尬地收起相機,也肅立起來。女歌手激情高亢,歌聲在湖面草坪回蕩,美國人輕聲地和著,先前的各種無序,蕩然無存;各種喧嘩,銷聲匿跡;各種任性隨意,全部消散;只有國歌,只有莊重,只有悲壯,只有深沉的激情……
我發現,美國國歌適合獨唱,不同于《義勇軍進行曲》,合唱才能彰顯內涵與力量。據我所知,美國總統就職典禮,NBA大賽開場,均是歌星獨唱美國國歌。美國國歌直譯應為《星條旗之歌》,譯為《星條旗永不落》,是傳神的意譯。不過容易與進行曲的《星條旗永不落》混淆而已。此情此景聽美國國歌,與在家里聆聽,意味大不同;也有悲壯,也有深沉;但似乎更有自由農夫的迷惘,被不公正對待的痛苦,甚至有冤屈受責后,孩子式的咆哮和哭泣。
美國國歌的歌詞產生于與“祖國”的軍隊,血肉相搏時;獨自的美國民族意識、國家意識形成于與暴虐的父國戰斗中。譜上曲則在三十年后,美國與英國已經和解,采用的曲調來自英國,并為英國人所熟悉喜歡,而第三段的歌詞——直接咒罵英國人,就此放棄。扭曲的“俄狄浦斯情結”的扭曲的心緒啊,至今審視起來仍然別扭。
也有不和諧音。我看見有少數人仍然坐在草坪上,無動于衷,他們不是殘疾人,也不是外國人。其中一位中年白人婦女,手捧一個可憐巴巴的“吉娃娃”,先前在人群中竄來竄去,為他人,主要是孩子們,畫臉譜——“印第安人”的臉譜。此時的她,一臉落寞,一臉厭倦,孤獨而疲憊地坐在草地上。——是“美國夢”遺失了,還是生意不好?而肅立的美國人,沒有責怪的表情,甚至沒有見怪的眼神。似乎這些不“和諧”的美國人不存在。
國歌畢,全體坐下,或者散開。緊接著,搖滾、搖滾、搖滾……Rap、Rap、Rap……演唱、演唱、演唱……你方唱罷我登場,我登場了你準備。——領導人講話怎么沒有?市長,州長,議長,好歹來一個吧!沒有,自始至終。

天逐漸黑下來,演唱似乎沒有盡頭。而草坪后面的食物棚店大放光明,擁擠不堪,人聲鼎沸。從加州漢堡到紐約三明治,從熊貓快餐(Panda Express)到本地蛋糕,從牛排到火雞,從冰激凌到可口可樂,從爆米花到巧克力……無一不繁榮,類似于中國集市廟會的“美食一條街”。我現在明白了,為什么禁止食物與水入內。——慶典經費全部民間自籌,主要來源有三:一是贊助,如此次鳳凰城慶典,富國銀行(Wells Fargo & Company)就出錢多多,于是舞臺上方的大屏幕,不時插播該銀行的廣告。其次為門票收入。再其次就為各種商販交的“占地費”;限制食物與水,當然是為了他們的經濟利益,因為會場里面的價格高多了。
無論是有“國際影響”的“奧運會”,還是國內的重大慶典,如圣誕節、感恩節、復活節,當然也包括國慶,在美國,均是民間資金自籌自營。如果政府撥款,議會就很難通過。既然是民間運營,政府沒有出錢,官員是否露臉,就無關緊要。簡單地看,美國人愛國的表現似乎無多大激情,國慶大典弄得像趕集一樣。在大街上的表現是在一條主要街道扯了一條橫幅,上面書寫著“JULY 4TH”。另外,國旗比平時多些,尤其是私人住宅區,也遍插國旗;行人的帽子、T恤出現了國旗圖案,放了一天帶薪假,其他無異。而又不能說他們沒有愛國熱情,愛國情感平時的主要外在表現,似乎就是國旗遍揚。幾乎所有公共建筑:學校、賓館、醫院、超市、飯館,無論大城市,還是偏僻小鎮;甚至妓院、賭場、夜總會的大門,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統統國旗高揚。其實,美國人的愛國激情更為深沉和深刻。
“JULY 4TH”,星條旗和 《星條旗永不落》歌是美國的象征,可是這些象征的來歷、源起卻充滿了模糊和混亂,甚至吊詭。如“JULY 4TH”,一般認為是“獨立宣言”通過的日子,但美國歷史學家考證,通過“獨立”決議是在7月2日,7月4日大陸會議代表開始在杰斐遜等人擬定的“宣言”上簽字,可是這是一個漫長過程的開始,代表們爭論、爭吵、反駁、拒絕、再次表決;有的否定,有的反對,有的退出,有的補選。所謂“五十五人簽名”,是一直到11月,新罕布什爾州代表簽名后,才確定通過。雖然,美國聯邦國會于1785年投票確認7月4日為慶祝獨立的節日,但很多州并不認同,尤其是一些反聯邦黨人占主流的州。一直到五十年后的1826年,“JULY 4TH”,才真正被確定為全國性的“獨立慶祝日”。當代美國著名的歷史學家丹尼爾·布爾斯廷稱:“一個孕育于‘自由的國家,美國人把他們的國家節日變成了一個為自己進行辯護的節日。……7月4日僅僅是美國人自我辯護的許多儀式中的一種——也許這些儀式應該稱之為‘狂歡。”——國家的確立,有共同的儀式是其支撐點;而時間刻度“July 4th”的固化過程,實質上就是美國國家性的構建過程,也是將其“神話化”的過程。美國的國旗、國歌,情況同樣,其源起、內涵、定型都充滿了吊詭,甚至荒誕。
從歷史看,美國人、美國民族,沒有共同生存的土地,沒有共同的血脈淵源,甚至沒有共同的語言,即沒有其他國家建構所需的必備要素。一個“移民”國家而已,是成千上萬的人自發組織起來建立的國家,由個體相互立約而建立的國家;建構這個國家核心的是一種理念、一種理想,卻生長出一種非凡的愛國主義;一種被內在的自發認同來養育,被“美國第一”的驕傲所支撐的愛國主義。無論國慶儀式、國歌、國旗等等多么“另類”,多么“隨意”,都無損于其內在的愛國激情。
九點半,星光閃爍,第二個高潮來臨,焰火開始,大放光彩,壯麗、炫目,百般變化,歡聲雷動,群情激奮。——中國一千多年前的發明,其影響如此持久,似乎將趨于永遠;影響如此廣泛,大洋彼岸,都年年放彩。據說,此焰火,特請一個中國企業制造,并承攬安置、施放,一條龍服務。其他城市,如紐約等,亦是如此,不過更為盛大而已。
焰火畢,繼續搖滾、搖滾、搖滾……Rap、Rap、Rap……演唱、演唱、演唱……依然激情四射,依然投入自我陶醉。觀眾們卻不領情,開始逐漸四面散去,——圍繩不知是什么時候已經消失了,進口出口當然也消失了。
隨大流,剛從正面出去,撲面而來的是一大堆狂放式的熱鬧,——美國城市中的大街在晚上,除了個別特殊地點,如“拉斯維加斯大街”,一般都是冷冷清清,一到深夜,連狗都看不到一條。為何此時卻如此的喧嘩?原來是有一大堆人在麇集攢動,在中心處約有數十人,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靚麗少女,陽光青年,白胡子老人,穩重中年人……舉著大小不一的各式標牌,中間一大牌,上寫著“JESUS CHRIST SAVES”(耶穌基督拯救),簇擁著一大十字架,令人矚目的是上面高高地釘著一個人形,做耶穌狀,僅僅腰間圍一塊麻布,頭向右下垂,赤裸身體,鞭痕道道,鮮血淋漓,在燈光下,甚是凄慘瘆人,甚至有點猙獰可怖。粗看為雕塑,細看卻是真人扮演。似乎在表現德國神學家,“殉道烈士”朋霍費爾臨刑前,最后的布道:“因為你的鞭傷,我們得到治愈”,“耶穌”啊!
“雕塑”下,中年人手持擴音器,高聲演講,激情洋溢,做懇切狀、做祈求狀、做悲憤狀、做怒斥狀、做拯救狀……周圍的持牌人等不時地高聲、低聲應和、呼應……是行為藝術?“街頭劇”?但旁邊有全副武裝的警察相伴啊?他們似乎在維持秩序,但更是做觀劇狀。喧囂與騷動,震耳欲聾,我英語水平低,茫然驚詫,不知出了什么狀況。一問路人,才知是一群宗教“熱誠”分子,正在宣道福音……看看標牌口號:“REPENT and believe Gospel and be coverted that your sins may be blotted out(懺悔并且信仰福音,你們隱藏的罪或許被清除)”,“FATHER forgive them They know not they are doing(上帝寬恕他們,他們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等等。
這明顯地是在對抗正對面、還沒有結束的國慶“慶典”。只不過不清楚他們主要抗議的是慶典的內容?形式?格調?還是觀禮者的態度?——回味剛才的商業氣氛,審視眼前的宗教“熱忱”,在這“上帝死了”的時代,當代美國著名的神學家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的斷言“我們同時是西方國家中最信奉宗教和最世俗的”,縈繞耳際。
美國國慶慶典,鳳凰城國慶慶典,以小孩兒唱流行歌曲開始,以類似于“行為藝術”宗教宣傳結束。中間莊嚴與搞樂并處,儀式進行與趕集熱鬧并存,二十分鐘的國歌肅奏與五個小時的音樂狂歡,真是有趣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