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煒
外婆最近從老家來到城里,一直住在姨母家。過了好多天我才知道這事,我問媽媽外婆怎么也不給我們個消息,媽媽說她怕影響你學(xué)習(xí)——我想想,這倒真像是外婆說的話。
外婆很愛美。去年春節(jié),兩鬢花白的她還染了頭發(fā)——爛大街的暗黃色,小卷卷,稀稀疏疏,帶著點枯。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高她兩頭,從前她用手指點著我腦門訓(xùn)我的日子算是一去不復(fù)返了。甚至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成了她教育表妹時慣常使用的正面教材。
外婆這個人,說話是特別好笑的。她是新中國成立那一年出生的,名字起得十分大家閨秀——慧珍。她十分討厭電視劇里那些粗俗的女人,常對她們評頭論足,可她自己講起話來也難說文雅。也許是因為我的瘦弱,小的時候她便給我起了個綽號,叫“大猴子”,這樣我底下的弟弟妹妹便可以一順排叫下去——“二猴子”、“小猴子”。但這名字實在難聽,我就不許她在人前這樣叫我,她嫌我兇,改叫我“兇狗”,聲音更大,讓人無語。
其實外婆是個內(nèi)心很柔軟的人。她常常和我頭挨著頭睡覺,我說我怕強盜,搶了錢還打人。她就很耐心地安慰著我,幫我掖掖被子,說外婆在呢,沒事。我湊得近一些,鼻子里就鉆滿了她身上特有的廉價化妝品的氣息。我問她,你不怕壞人?外婆一聽這話,顯得特別開心,說道,我?我什么都不怕,鬼都不怕。隔一會兒又很傷心地說,我唯一害怕的就是黃鼠狼。然后就不厭其煩地講起黃鼠狼的事。這樣聽著聽著,我便睡著了。
我母親似乎有很嚴重的潔癖,每天沒事時就拖地擦桌子顛來倒去地做,一邊做一邊數(shù)落我不愛清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