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麥的白鋪滿山岡（組詩）

九荒

蕎麥的白鋪滿山岡

這是一片季節(jié)留下的遺憾

只有補(bǔ)種低產(chǎn)的蕎麥

才可以讓成熟擠進(jìn)秋天的門檻

那柔軟的花，和耀眼的白

像逶迤起伏的潮水鋪滿山岡

她們散落的美

湮沒了村莊里沉潛的憂傷

在這個生長的季節(jié)里

她們用潔白填補(bǔ)了空白

到了秋天，或進(jìn)入了隆冬

她們就會安靜地站在村莊的一隅

用柔弱拂照歡笑，用粗糙喂養(yǎng)饑餓

浣衣女子

她過于從容地

讓月色中的鴨綠江從身邊緩緩流過

并不住地用兩根棒槌

敲打石頭上污濁陳舊的生活

她一定感覺到了水的魔力

認(rèn)為那里有新鮮的日子

她一遍遍地呼喚江水

一遍遍翻動衣物

以此來壯膽，不讓夜走得太深

她的敲打聲中并沒有恐懼和哀怨

只有興奮和力量

她把一樁樁心事放在水里

不知不覺中

竟然洗亮了一個長夜

卷

我知道自己不是千年竹簡

只是一根粗壯的畫軸而已

卷起，只需一張薄薄的宣紙

濃淡濕干焦，四五度春秋

用一枝粗獷的狼毫，足以盡情揮灑

山山水水，花花草草，里里外外

是誰卷了我的面子，又卷起我的心

從傷感與血痕中抽出一片丹青

在冰面上感受水的溫度，至于何時破冰

我只對來自天涯的風(fēng)給予厚望

風(fēng)可以卷起塵土

我也可以，在風(fēng)中，卷土重來

境 界

十二月的盡頭，把一個詞語

視為一個善良的女人

一個在靜謐中奔波勞頓的女人

她內(nèi)心柔軟鮮亮，沒有塵埃

沒有夜里的黑

像雨后草地上的牧人

趕走了所有的虛偽和陰謀

她總被世界的痛所打動

總是關(guān)閉痛著的往事

心中迷失的溫度，付出的火焰

一時不能點(diǎn)燃銹蝕了許久的夢想

她一直在想，如果夢能在夜里盛開

她的盛開，要么激情

要么安靜

無 眠

在寒夜想象一棵開花的桃樹

比想象一個春天更投入

這個盛大的長夜

不會比一個藏滿風(fēng)霜的冬天還短

可以有足夠的時間

陷入沉醉

在冰雪融化的時刻，那棵開花的樹

會敞開胸襟，丟棄重重心事

開出江河洶涌，開出波瀾壯闊

那時，我會在一個無名的渡口

盤腿靜坐，等待那些奔騰的桃花之水

歡暢地，流入內(nèi)心世界

這樣的想象，這樣的感覺

或爛漫，或溫暖

會讓漫漫長夜，呈現(xiàn)出晝的模樣

致青藤茶樓

我們這些人，總在心煩和憤懣時

和你說長道短，和你

梳理細(xì)碎的凡塵

那些失語，那些牢騷

一次次在你的身旁游來走去

有時候非常沖動，有時候恢復(fù)抒情

沒想到，你用

一根藤的站立，站出了心無雜念

站出了水一樣的顏色

讓我知道

在茶的旁邊，樓也是一種植物

一種可以靜心的植物

人生苦短，我們都是遠(yuǎn)行的過客

而只有你的香茗

才能還內(nèi)心以寧靜，才能讓我抵達(dá)

更遠(yuǎn)的鄉(xiāng)村

相向而來的火車

相向而來的火車

盛滿了丟失的路途

與你呼嘯而過之時

恰逢群山退回大海

車頭像狂奔的巨浪

把歸和去

奔跑成，你我之間的

海角或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