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特古道（組詩）

孛·額勒斯

枉把六經灰火底，橋邊猶有未燒書。

——袁宏道《經下邳》

夏特古道

懸崖把匈奴人的傳說染綠

掛在風中

任憑每一塊云朵風干

峽谷讓悅般人的背影帶有松香

飄入跫音

叩打每一次回眸

誰在越來越涼的日子深處獨坐

誰在越來越遠的鄉音中守候

古道上駝鈴悠揚

佛燈閃爍

粟特文的書信輾轉于商隊中

誰的青春被雕刻入巖石的古道

誰的光榮被民歌彈撥一遍又一遍

無數人經歷的苦難仍在山峰的最高處

無窮的可能仍徘徊在白云的盡頭

殘缺的石板路上荒草連天

淹沒了夢想淹沒了宿營地

淹沒了密林深處每一雙期待歸來的凝望

走掉的人永遠走掉了

與那古道悄然隱入哈薩克斯坦的霧海云天

夏特故城

特克斯河磨洗一種持守

哈爾克他烏山傾聽一種抵達

持守友誼持守愛情這歌聲沒有變

從烏孫的獵帳到突厥的狼煙

抵達長安抵達泰西封抵達拜占庭

為了黃金為了絲綢為了香料

筑城是一個久遠的問號

問訊持守的承諾還有溫度么

毀城是一個果決的吶喊

訴說抵達彼岸后對人性的徹悟

野花飛香鷹揚雪嶺

斷磚殘瓦孤狐哀惶

林海松濤間壯美的往昔依稀可聞

塵土一樣積壓的記憶生長草根

皺紋一般疊交的血脈獨唱民歌

牧馬人的骨骼上混合著克魯倫河的花香

阿拉善沙漠胡楊的顏色

天山雪峰的冰冷每個夜半時

與胡笳相撞錚錚作響

木扎爾特達坂

冰清玉潔仿佛在童年

手繪一個冰雪的夢幻

冰做的遠眺冰做的飛翔

冰做的滑行

冰雪的天上正可俯視碧綠的八月

失落消失了苦難消失了

困頓消失了孤獨消失了

即使是鳥兒也把高度讓給你

與冰雪擁抱

你為自己創造了翅翼和天空

人可以穿行于冬夏之間

馬可以穿行于冷暖涼溫中

人可以重塑悲歡離合

馬可以置換天涯海角

石筑階梯把你的腳印融入冰雪

默念一首撒馬爾罕無名詩人的詩章

走向你命定的歸宿

像一片雪花重回冰峰雪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