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望

陳德清 周修寧

【原味素材】

你，

一會兒看我，

一會兒看云；

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云時很近。

——顧城《遠和近》

吃完飯天黑以后，我們就把簟子和被單抱到樓頂上，被烈日曝曬了一天的屋頂，這時候還散發著溫熱的氣息，一躺下去，背上的痱子就一齊躁動起來。我們只好先坐一會兒，打著扇子講一點話。那么多密密麻麻的星星啊！銀河在深藍的天上明顯地浮現出來，我們指認北斗七星，還有牽牛與織女星，牛郎織女的故事，聽過很多遍了。牽牛旁邊的兩顆小星，爸爸說那是他稻籮里裝的兩個小孩子。夜漸漸深下去，我們都睡著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忽然醒來，看見月亮正懸在頭頂，明亮的一片孤光，心里感到一點害怕。我們是相信被月亮曬黑了就再也白不回來的，因此趕緊把被單從頭到腳都裹好，連頭也埋到被單里去，很快又睡著了。

——沈書枝《我們曾在屋頂一起遙望銀河》

人類是需要常常看見地平線的，那讓我們有一種與大地同在的踏實感。它提示我們在瑣碎的生活之外，還有一個博大的存在，可以承載我們的身體和心靈。在不能跳傘的日子，如果煩悶了，我就爬上這座高樓，打開通往大廈頂部的門，獨身來到這里，極目遠眺。看到一個廣大的存在，心情就漸漸放松了，你所感到的壓力，和這么大尺度的空間相比，算不了什么。一切都煙消云散。冰凍的雪片落在睫毛上，化作細碎的冰滴。

——畢淑敏《鳥瞰埃德蒙頓》

【素材引鑒】

顧城的《遠與近》與其說是距離的遙遠，不如說是心與心的遙遠。顧城利用“你”、“我”、“云”主觀距離的變換，表達了觸不可及的無奈。沈書枝則在回憶中帶我們回到童年的那片星空，這是我們人生最初的遙望。畢淑敏通過遙望釋放心情，她的遙望是煩悶生活的豁然出口。生活中，我們遙望的東西是那么多，而通過遙望，我們可以獲得的東西也是那么多。

【微寫作導語】

奧登說，我們可能需要花費一點時間學會仰望，感受天空的崇高。余華說，我們可能需要仔細觀察，發現大地的訊號。面對瞬息萬變的世界，面對觸手可及的遙遠，有時候，一個虔誠的眺望足矣。當你跨越時空的距離，望向遠方時，你能看到什么？你能想到什么？希望你也能用小小的筆端描寫出廣袤的世界，帶我看見在你心中，那比遠方更遠的地方。請以“遙望”為話題，寫一段三百字左右的文字。

【學生微寫作】

云那端，有沒有另一片有著白色海鳥的天空？海的那岸，有沒有另一群靜靜顫抖的珊瑚礁？我望著遠處海天交接的地方，想象在一只小船上有位歸人載著夢想。從小我就期待能有一個遠方供我棲息，待我成長。那里會有大片大片翻飛的翔集的海鳥，會有一群隱藏著神秘鮫人的珊瑚礁，還會有一個屬于童年的秘密花園，散亂著水晶發夾和黑紅相間的玩具兵。那個遠方，到底什么模樣？那個遠方，縈繞著發燙的夢想。而我站在暮色里遙望，年少輕狂，唯一的武器就是我緊握的夢想。（黃瑩瑩）

那是冬末的早晨，晨起的寒風不經意間吹散了我的夢鄉。坐起身，看看表，五點——不早，便整理了一番，去向教室。一個人的小路有一些灰暗，輕輕的薄霧織著路旁香樟樹的夢。走到教學樓下，發現錚錚的鐵門成了我與教室間最遙遠的距離。只得坐在一旁的石榴樹下，等待老師開門。

望見幾只同我一般早起的鳥兒，在操場上短暫的散步后，相繼飛離。遙望著飛離的鳥兒，突然間，注視到躲藏在鳥兒身后的天空，被涂以同時間格格不入的黑暗，幾點星星被鑲嵌于其中，煥發著幽靜的微光。雖然微弱，雖然身處深深黑暗，從未被掩藏了光芒。而每當想起那遙遙無際的黑暗中，幾點微弱卻明亮的星光——也不由地更加堅持了。（陳忠臻）

曾對這世界懷有太多期待，現實卻告訴我那只是泡沫，一戳就破。縱使幻想與現實是如此相悖，但我心中始終堅信遠方的那抹微光會永遠照亮我的前方。我一直抱著這個想法，一直在遙望那微光，直到現實化為洪流將我淹沒。才明白，原來我并不是披著朝霞的蝴蝶，而是一只飛舞在玻璃窗外的蛾子。雖然渴慕著光明，但那光卻是彼岸繁花，璀璨絢爛，卻遙不可及。

原來與夢想相悖的不是現實，而是我的行為。一直在遙望，卻什么也沒付出，怎么可能得到那美好的微光？夢想便如微光，你用心去遙望，不如用腳去追逐。我會向著光，展翅飛翔。（張可進）

從書架上拿出的書，紙頁的邊角已微微泛黃。也不過是三年，每日每夜被時間侵襲，過去的風與未來的霧水交接著，書上有凹凸不平的褶皺。如同記憶里有莫名的漏洞。打開書頁，湊近細嗅，墨香彌漫。書上有筆記，五顏六色的線條涂畫。往事漫上心頭。

那年剛走進學校，帶著好奇、帶著喜悅聽著每一堂課，書中是或圈或畫的筆墨。在那時會互相比著誰作的筆記多，仿佛書中密密麻麻的字，承載了一堂課的質量。而如今的書本里有著的是空白的記憶，好像真的再沒有三年前那樣的勇氣，填滿腦海的只是練習。

遙望過去，到底是什么變了？連書頁都蒼老了，我們又變成怎樣？其實在不經意間，一切都在悄悄改變。

走得遠了，才能遙望。（陳文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