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總能帶來機遇。而此時此刻,我們所經歷的資本主義危機不同于至少過去40年里的任何一場危機。這樣講的依據無處不在——體現在不斷擴大的貧富差距中,體現在企業與工人的財富分配中,體現在各國政府注入空前規模的貨幣刺激措施(自2008年以來已達29萬億美元)之后依然疲軟的經濟增長中。金融危機和大衰退爆發8年后,美國、英國和其他許多國家仍在經歷我們記憶中最持久、最緩慢的經濟復蘇過程。一是資本主義制度失民心。美國哈佛大學近期一項調查顯示,美國“千禧一代”中只有19%的人稱自己是資本主義者,只有30%的受訪者大體支持現體制。有太多學術研究顯示,市場不再發揮支撐經濟的作用。建立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制度是為了通過金融系統把勞動者的儲蓄匯集到新企業手中。但現如今,只有15%的金融機構資產用于這一目的——其余資本都處在封閉的交易投機循環當中。金融不再資助那些能夠創造就業、提高工資的新創意和新項目,而是把注意力轉向對現有資產(比如房屋、股票和債券)的證券化,想著把這些資產轉變成可供交易的產品。這種產品可以被拼湊和拆分、可以被盡可能頻繁地轉手——直到泡沫破滅為止,就像2008年那樣。在美國,金融部門規模比上世紀70年代擴大一倍,占目前經濟總量的7%,占所有公司利潤總額的四分之一。然而,金融部門僅僅創造了就業崗位總數的4%。你在英國也能找到類似的數據。二是政府推動經濟金融化。這個曾幾何時只是為企業提供便利的部門如何獲得了操控企業的能力?銀行家常常淪為譴責的目標,但推動金融化趨勢的其實是決策者,是他們從戰后經濟增長開始放緩的上世紀70年代起作出的各種決策。在美國,吉米·卡特政府得到左右翼政治利益聯盟的支持,放開對利率的管制,使各種金融“創新產品”成為可能。2008年引爆世界經濟的那些拼湊拆分出的證券產品就屬于此類。里根時代的改革允許銀行和公司擴大規模,加深金融化程度。比爾·克林頓時代放松規制的措施更起到了火上澆油的作用。三是金融中心論須被摒棄。金融化促使資本主義瘋狂生長,超出了正常的用途。即使不了解華爾街的詳細情況,我們所有人也會從直覺上發現目前的金融系統已經失效了。百分之一的人口怎么會占據全球大部分財富,一個僅僅提供4%就業崗位的行業怎么會占據近25%的美國公司利潤?如果我們不努力思考應該如何改變現狀,今后四年的政治生態會比我們迄今目睹過得更加惡劣。
(來源:《參考消息》2016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