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粹太極拳之美

張紹義

太極拳的一招一式均是圓的運動，它與宇宙中星球的運轉、自然的陰陽變化以及萬物的發展變化有著許多共同的特征，同出一理，經得起反復咀嚼和回味，這使得其審美情趣層層深入，直至無窮。

太極拳是一種美的運動，練者在運動中不但能發揮出獨到技術威力，還能得到審美享受。所以，人們練拳從一開始就要顯出愉快而含蓄的感覺，表現出從里到外發自內心的輕松感，就像在制作一件津津有味、引人入勝的藝術品一樣，一切勞作的緊張和煩惱都丟在九霄云外。從某種意義上講，太極拳練習的心理和精神狀態比具體的姿勢和動作還重要。心理因素可引起生理變化，輕松飽滿的愉快情緒，會給大腦以良性影響，促使腦垂體適度地分泌激素，協調人體內部器官和組織的正常活動，積極地維持機體內部平衡。人的機體在這樣一種不張不弛的狀態下，氣血運行最為旺盛，這是武術家和氣功家調養精神、培養內氣的重要方法，也是太極拳醫療保健作用在生理學上的依據。

太極拳的美，是自然的美。它不以濃妝艷抹夸耀于外，而以謙和內守樂于其中；它毫無爭勇斗狠之意，似有潛藏避閃之心。內固精神，外示安逸。太極拳拳勢動作如風吹楊柳，輕盈而自然，渾然一體，毫無矯柔造作之意。過去人們常用“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形容像天仙一樣的容貌和體態，可以說是很巧妙的。我們在描述太極拳的外形和內在佳境時，常會把它們借來比喻，實有異曲同工之效。如看魚在水中，有時似靜而微動，似動而難察，這有“中立不倚”、“乍隱乍現”之妙；又如大雁自空而降，全身舒展，頭、尾、腳、翅配合協調，飄然下落，杳無聲息，沉靜而輕靈，給人以運動中“松”、“靜”的啟示。練拳時追求這樣一種美的意境，細心想象，默識揣摩，會有助于領會太極拳的精神實質和要領，從而提高鍛煉的效果和趣味。

太極拳講究“純自然”，這是符合人體自然規律的。意思就是全身動作內外相合，上下相隨，無一不協調，無一不自然（也就是中國道教所說“道法自然”）。太極拳要求在放松的基礎上進行演練。所謂放松，不是松懈和松弛，放松不等于放空，而是拔長和抻開。太極拳的許多要領和術語都是由此衍生出來的。如頭部、頸部的放松叫做虛領頂勁，肩部放松叫沉肩，肘部放松叫垂肘，腕部放松叫坐腕，指部放松叫舒指，軀干上身的放松叫含胸拔背，下身的放松叫松腰活胯、尾閭中正……通過放松，抻筋拔骨，人體就有了勁，就能夠節節貫串，形成動作協調的統一性。

以上這種要求和規律早已被中國國粹京劇所借鑒。如京劇大師梅蘭芳曾拜過幾位武師學習太極拳。他的“虞姬舞劍”就吸收了太極劍的招法和氣韻，這大大增加了梅氏在舞臺上手法、身法的多變。他因此被世界藝壇譽為舞蹈家、歌唱家和武術家三位一體的藝木大師。“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硯秋也是終生習武不輟，并將武藝化入他的舞步和有名的水袖舞姿中。他曾向高子云學楊式太極拳，拜醉鬼張三習炮拳，從張斌如練太極五行錘。他曾受聘于日內瓦世界學校做過武術教師，教外國學生太極拳，為傳播和發揚中華武術文化做了不可磨滅的重要貢獻。據太極拳家講，西方藝術芭蕾舞也借鑒太極拳的藝術內涵，早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美國航天員在訓練中就用太極拳進行訓練，以增強他們的心理耐受度和身體平衡能力。這說明無論中國還是西方藝術（雕塑、繪畫、舞蹈等）都與太極拳在意境上是相通的，藝術文化無國界，但太極拳對于健康、文化和藝術的貢獻卻是獨一無二的。

太極作為一門學問，精微而又深奧。要理解太極拳的博大精深和天時地利人和的境界，可在太極動作名稱之中體味和感受。太極拳是中國勞動人民特有的一項體育運動項目，隨著社會的發展，其動作風格內容不斷變化，動作名稱也不斷地美化和意象化。打一拳、踢一腳、一轉身、一跳躍、一行步，都能用極簡單而恰當的太極語言表達出來。如弓步沖拳、馬步靠、蹬一跟、擊地捶、斜飛式、單鞭下式等，都能確切地表達每個動作的含義，而且通俗易懂。但是前輩太極拳家們在造拳時，往往不會這么簡單地命名招式，他們也會用富有詩意的辭藻或極其優雅的成語來表達，如上舉掌稱為白鶴亮翅，雙手上舉托掌這個動作又稱扇通背、玉女穿梭等。這些動作的美稱，歸納起來可粗略地分為以下幾種。

1？郾以古人的姓名及行為動作來命名的。如玉女穿梭、玉女投針、神女散花、哪吒探海、沛公斬蛇、樵夫問柴、艄公搖櫓、老叟攜琴、李廣射石等。

2？郾以無具體人物，只表現動作命名的。如手揮琵琶、雙峰貫耳、當頭炮、朝天一炷香、迎風撣塵、落花式、左右攔掃、海底撈月、海底針等。

3？郾以儒道佛各家典故和象征神命名的。如金剛搗錐、天王托塔、夜叉入海、仙人指路、童子拜佛等。

4？郾以模仿動物習性和活動而命名的，它們也能較確切地反映其含義。如白鵝亮翅、金雞獨立、白蛇吐芯、攬雀尾、抱虎歸山、高探馬、打虎勢、野馬分鬃、猿猴舒臂、靈貓捕鼠、烏龍絞柱、彎弓射虎、獸頭勢等。

5？郾以自然界現象或植物的形態命名的。如風掃梅花、葉底藏花、落花待掃、古樹盤根、落葉歸根、倒插楊柳等。

6？郾以天體、地理來命名的。如劍抱七星、抱月式、流星趕月、云罩巫山、三環套月、大小魁星、海底翻花、順水推舟、妙手摘星等。

7？郾以動植物的行為方式命名的。如白猿獻果、鷂子串林、黃蜂入洞、蜻蜓點水等。

總而言之，在習拳練劍的過程中，不同動作使用不同形象的美稱，既可增加記憶，啟發人們的求知欲望，又可提升鍛煉效果。太極動作的這些美稱有的含有威武的詞意，可體現動作排山倒海的氣勢和堅韌不拔的氣概；有的則含有輕靈活潑的詞意，可體現閃轉騰挪和巧妙輕靈的姿態；有的含有剛勁的詞意，可體現力量的抑揚頓挫和動與靜的節奏；有的含有悠靜的詞意，可體現沉著、自然、和諧舒展以及瀟灑自如的動作形象。因此，深切地領悟動作的美稱寓意，對太極技藝的提高將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國粹文化太極的美可以一言以蔽之，即“行云流水”，該詞意即像天空中的行云和地下的流水，以形容太極動態美的大氣磅礴，猶如國畫齊派的大寫意，突出的是氣魄上的“大”，太極拳起落幅度之大，又如落雁之沉穩，還像魚在水中似靜微動輕靈……這大氣恰似中國書法的狂草的起伏跌宕。筆者體味太極拳的美感，如同書法美術一樣。一章有美，一字有美，甚至一筆就是美的領地。在太極拳創編過程中，其指導思想中必然有美，這使得練習者在深入練習之后，將動作之美表達得更加淋漓盡致，一個動作就可以引發多種美感，這一點無疑給太極拳家們提供了豐富多彩的研究素材。博大精深的太極拳除了技擊和健身之外又發展了人們美的能力，增進了人們的智慧，改造了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