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如何輸出“軟實力”

李光

印度倡議設立“國際瑜伽日”的消息恐怕不會令人意外，畢竟它是瑜伽的發源地。但印度的“野心”還不止于此，自從總理莫迪上任以來，印度明顯加大了向世界輸出“軟實力”的腳步。

2016年3月中旬，這個世界第二的人口大國舉辦了首屆“世界文化節”。“世界不僅因經濟而聯結，也因人性緊緊相聯。”莫迪在世界文化節的開幕致辭中說：“透過‘生活的藝術，世界已經認識印度，這是文化的‘大壺節（印度重要慶典之一）。”

莫迪先是通過“國際瑜伽日”把瑜伽打上濃厚的印度色彩，并借助“世界文化節”向世界宣揚“靈性”的價值，使之成為印度“軟實力”輸出的題中之義。

主打“和平”元素

長達三天的世界文化節，吸引了來自155個國家的3.7萬名藝術家，他們帶來各具當地特色和風情的文藝表演。3萬平方米的巨型演出舞臺面積超過6個足球場，創下世界之最。官方宣傳稱，有350萬人抵達新德里參與慶典，與2014年巴西世界杯相當。事實上，這是一個很難被驗證的數字，因為僅從入口處走到媒體區的席位就座，要走近半個小時。

主持人依次介紹參與演出的藝術家分別來自哪些國家。當介紹到巴基斯坦時，現場響起了明顯更為熱烈而持久的掌聲。在印巴分治以來沖突不斷的背景下，這一刻的掌聲令人動容。

此前，印巴兩國人民獲得對方國家的簽證非常困難，雙方甚至從2015年6月底停止給對方發放外交簽證。就在兩個月前，一伙巴基斯坦武裝分子襲擊了印度的空軍基地，并與安全部隊發生槍戰，造成7人死亡，其中包括4名武裝分子和3名印度士兵。這一次，100個巴基斯坦民眾在最后一刻獲得了簽證。

文化節的最后一天，100名巴基斯坦演出人員帶來的歌舞表演成為最大亮點。他們表演了一支源自伊斯蘭蘇菲教派的以旋轉為主要特色的蘇菲舞，背景音樂是Youtube上點擊率極高的巴基斯坦歌曲《Jugniji》。伴隨著歡快的曲調，他們揮舞起帶有一彎白色新月的巴基斯坦國旗。表演結束時，在長時間的全場起立鼓掌致意中，許多巴基斯坦演員熱淚盈眶。

“和平”是始終貫穿此次世界文化節的最重要的元素，因為主題就是“天下一家”（The World is One Family）。菲律賓的100名舞蹈演員通過他們的表演向全世界幫助他們重建家園的人表示感謝。2013年11月，史上最強的臺風“尤蘭達”重創菲律賓，造成至少6300人死亡。

第二天的演出中，中國代表團被安排在舞臺正中，與馬來西亞以及港臺地區的華人共同演唱《明天會更好》，為世界和平祈福。

“瑜珈+靈性”攻勢

世界文化節被官方描述為“人類文化與靈性的奧林匹克”，大有和奧運會媲美之勢。莫迪在開幕致辭中的發言體現出強烈的文化自信：“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用靈性和文化滿足世界的需求”，世界文化節把印度多元形象呈現給世界，“我們必須為我們的文化遺產感到驕傲”。

這不是莫迪第一次發表類似觀點。2014年9月27日，莫迪在第69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上發言時提議設立“國際瑜伽日”。同年12月11日，聯合國正式宣告每年6月21日為國際瑜伽日。

2015年的首個國際瑜伽日當天，超過3.5萬人在新德里國王大道上一同向2005年由印度瓜廖爾市近三萬名學生創造的集體瑜伽紀錄發起挑戰。

莫迪戴著印度國旗顏色的圍巾出席了當天的活動，并來到瑜伽愛好者中間，做出各種瑜伽體式。他說，許多人認為瑜伽只是一種單純的鍛煉，這種想法并不正確。“瑜伽關乎思想、身體和靈魂……是關乎人類福祉的一項活動，可以創造無沖突的世界、傳播和睦信息。”

莫迪本人也是著名的瑜伽愛好者和印度傳統文化的狂熱支持者。出任總理后，他在推動瑜伽發展方面可謂苦心孤詣，甚至在政府中專門設立“瑜伽部”。該部全稱為“瑜伽與替代醫學部”，負責全國瑜伽運動的對內對外推廣和管理，同時還管著阿育吠陀、理療、順勢醫療等各種以印度傳統文化為基礎的替代式療法。瑜伽部在國際瑜伽日一年前便向公務員下發瑜伽光盤和練習指南，讓他們事先練習動作，以便在慶祝日當天有完美表現。

“與強調世俗主義政治的國大黨不同，莫迪與其所在的印度人民黨推崇代表印度民族象征的印度教，瑜伽的崛起一定程度上是在印度政治生態變化下應運而生的。”北京大學南亞研究中心主任姜景奎解釋稱，“瑜伽文化的根是印度教文化，過去國大黨曾擔心推廣這種有印度教特性的文化事務，印度教特性思想是一種印度教民族主義思想，它強調印度教文化和印度教傳統，目的是建立一個印度教占據主導地位的印度國家。”

如今，莫迪也成為全印度最佳的“瑜伽代言人”：在白宮晚宴上，同美國總統奧巴馬暢聊瑜伽；在中國開通微博后，不時和網友分享學習瑜伽的經驗；在俄羅斯同普京會面時，不忘詢問這位“硬漢”是否對瑜伽感興趣；澳大利亞總理阿博特訪印期間，莫迪特地送他一本關于瑜伽的書籍……

民間主動配合官方

世界文化節開幕當晚，與莫迪比肩而坐的是印度最為知名靈性領袖之一——若威香卡（Sri Sri Ravi Shankar，一般稱為古儒吉）。兩人講話時，下面掌聲雷動，很多人一直舉著手機拍攝視頻。盡管距離遙遠的他們根本看不到莫迪和古儒吉，只能通過擴音器來感受那些激動人心的致辭。

莫迪和古儒吉并排坐在舞臺最東側的黃色看臺上，為了能看到他們，許多人紛紛請求帶有長焦鏡頭的攝影記者拍下他們的位置，再透過相機屏幕不斷放大，直到出現兩人模糊的身影，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美國著名政治學者、“軟實力”概念的提出者約瑟夫·奈曾指出，要有效在國際社會推銷軟實力，民間角色更為重要。若以此視角審視印度的“軟實力”輸出，可謂相得益彰。

具體負責操辦這次世界文化節的，正是由古儒吉在1981年創辦的“生活的藝術”基金會。如今，“生活的藝術”已經是世界上最大的非政府組織之一，也是聯合國經濟咨詢委員會（ECOSOC）的顧問單位。35年來，該基金會致力于推廣現代教育、弘揚傳統文明、傳播瑜伽技巧，服務遍及全球155個國家。

此前，為了配合官方慶祝首個國際瑜伽日，“生活的藝術”通過其遍布全球的學員和志愿者網絡在世界各地舉行了盛大的慶典活動。在巴黎埃菲爾鐵塔下、在北京長城上、在越南首都河內的群馬體育館內，都有他們的身影。

一位來自不丹的佛教徒說，古儒吉是印度的宗教領袖中非常特殊的一位，雖然他信奉印度教，但總號召大家要超越宗教、超越國籍，“全世界是一個大家庭”。所以，他雖然不是古儒吉的信徒，卻是他的“追隨者”。“靈性是超越宗教的。”古儒吉說。

不過，在發展中民主國家印度，政治與靈性的結合也會帶來質疑。在野的國大黨抨擊莫迪的瑜伽活動只是政治噱頭，他們認為政府沒有必要這般“大張旗鼓”。也有人批評古儒吉大搞“權貴靈性主義”——將政治、商業和靈性相勾結，使得政商利益變得狹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