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禍換祖宗

安杰

嘉靖年間，心狠手辣的嚴嵩害死了首輔，成了內閣中的“獨相”。俗話說“獨角戲最難唱”，嚴嵩雖然滿足了權欲，但工作起來卻有諸多不便，于是他上書嘉靖，希望能盡快引入新人，為他“分勞”。

可懶政出了名的嘉靖卻遲遲不辦，內閣的新名單上一直是一片空白。恰逢有言官上書言事，百無聊賴的嘉靖偶然間一瞥，見開篇“重治本事”四個娟秀的大字赫然入目。他微微一笑，御筆輕揮，在“治”“本”二字下做了記號，隨即叫內侍取《百官名冊》來。于是，茶陵人張治、余姚人李本光榮中標，自此開始了他們入閣辦公的生涯。張治資歷已深，入閣辦公還在情理之中。李本原只是主抓教育的“祭酒”，而且年紀較輕，在政治上還屬于“未出生的一代”。所以，他覺得嚴嵩操作他入閣是為了拉一堵“擋風墻”。果不其然，嚴嵩很快將他調進吏部兼任侍郎，讓他充當自己的職業打手。李本不敢得罪嚴嵩，只能有令必行。

這亦步亦趨的“伴食宰相”一干就是13年，李本雖非害人無數，可幫虎吃食的壞事也干了不少，為嚴嵩立下諸多“大功”。誰知嚴嵩惡貫滿盈，先是和嚴世蕃父子爭權，禍起蕭墻。接下來老妻歐陽氏去世，嚴嵩悲傷過度，神智愈加昏耄。狡猾的李本見嚴嵩圣眷將失，趕快腳底抹油，借丁憂之機回鄉隱居，打算躲過這場政壇暴風雨。次年，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嘉靖一舉清算了嚴嵩。一時間，“嚴黨”或落馬，或入獄，朝堂幾為之一空。李本卻因為已經身處林下，沒被當作重點打擊對象。

雖然逃過一劫，但李本仍惴惴不可終日——今后如有人想借“打死虎”提高聲望，他豈不是“案上之肉，釜中之魚”？不行，還得另找靠山。正好余姚城中的呂氏家族興旺發達，呂家的族長、兵部尚書呂光洵還是李本的通家好友，在李本失勢后，呂家也沒拿出官場慣有的“炎涼嘴臉”對待他。李本一合計，現在能抓住的只有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他一咬牙，在隆慶三年（1569年）上書明穆宗（嘉靖已死），請求改姓歸宗。

李本在奏折中給明穆宗講了一個故事：“大概在明朝剛建立的時候，一個純樸的余姚鄉民呂德玉進城辦理戶籍登記手續。北方來的戶籍官聽不清他那口標準的‘余姚普通話，錯將‘呂德玉記成了‘李德玉。白紙落了黑字，呂德玉有苦難言。原來明初法令森嚴，一旦冒改戶籍，最重可判斬刑，妻子全部發往邊疆為奴。他只能為子孫后代想了個折中的補救辦法，那就是‘生前姓李，死后姓呂，在兩姓間打‘擦邊球。而現在他李本之所以在死翹翹前就想改姓，是因為自己曾三蒙圣恩，一度人閣，是個‘有一定地位、身份的人，希望能給家族帶來前所未有的榮耀。而且余姚呂家正是自己的本家，十代以前還未曾分居。這件事在呂氏先人的墓志銘中有明確記載，只不過因年深日久，那塊珍貴的銘文石已無跡可尋了！”

“認祖歸宗”是嘉靖一輩子也繞不過的“情結”，他本人就為能重認興獻王為父和半朝文武打了幾十年官司。此時的明穆宗見還有和老爹有“共同愛好”的人存在，他二話沒說便答應了李本的請求。從此，歷史上的“李本”消失不見了，代替他出現的是兵部尚書的本家、余姚大族呂氏中的一員“呂本”。而他留在老家的十幾座豪宅、數千畝田產也自然姓了“呂”。在李本人生的最后27年中，這些財產一直穩如泰山，無人敢動。

最后，李本以84歲的高齡撒手人寰。朝廷雖然賜給了他高規格的“文安”兩字做謚號，但很快又予以撤銷。浩浩一部《明史》中也沒有留下這位昔日內閣大臣的專屬傳記。整個朝廷從上到下似乎都在竭力抹殺對李本的記憶，其中的原因何在，明眼人應該都能看得出——“兩姓家奴”不好做啊！

編輯/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