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的悲哀

席杰坤

虎視天下、橫掃六合的秦始皇最終一統天下，志得意滿，雖說他創建的大秦帝國未能如他所愿，二世、三世乃至萬世地傳下去，只存在了15年，僅傳至二世就宣告滅亡，可這身后事絕非秦始皇所能知曉的，他又能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

其實，秦始皇一生除了在母親一事上甚為惱火（母親趙姬先與呂不韋私通，后又與嫪毐私通，嫪毐為自保甚至造反，但兵敗被殺），他最大的悲哀在于不能看透生死，總想通過方士求得長生不老之術之藥，就像傳說中的神仙一樣與天地同壽。

一個人一旦有了不切實際的想法且付諸實施，也就難免不受別人的忽悠。聽說秦始皇想找神仙和不死之藥，先是齊人徐福前來上書，說大海中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那里住有神仙，如果齋戒幾日，再派童男童女前往，可能尋找得到。秦始皇信以為真，便派遣徐福帶幾千名童男童女前往。接著，又有盧生、侯生等前來忽悠。盧生對秦始皇說，有一種辦法可以遇到神仙真人，那就是需要皇帝秘密出行，避開惡鬼，這樣神仙真人即可來到，而不死之藥也可以得到。秦始皇聽了大喜，從此自稱“真人”，而不稱“朕”，并下令咸陽城周圍兩百里內的兩百七十處宮殿樓臺，都用天橋、甬道相連，自己巡游到某處，有膽敢泄露他的駐地者，立刻處死。

可這神仙仍未能遇到。盧生、侯生當然知道自己的那一套不過是騙人的把戲，總害怕神仙始終不露面（神仙又怎么可能露面），秦始皇若怪罪下來，自己無法收場，“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便攜帶著騙來的錢財逃之夭夭。秦始皇得知后，自然大怒，一下子殺掉了四百六十余名違法犯禁的人。神仙沒找到，長生不老之藥也沒覓到，倒是接二連三有不祥的事情發生。先是有一塊隕石在東郡墜落，上面被人刻上“始皇死而地分”幾個字，秦始皇聽說后“不樂”，派人追查，又是無人招認，居住在隕石邊的人自然被全部殺死，無一幸免。接著，有使者晚上經過華陰縣的平舒邑時，有人拿著一塊玉璧交給使者，并說“明年祖龍死”，說完就不見了。祖龍自然指的是秦始皇，秦始皇聽說后，“默然良久”，但仍然強作解詞：“山鬼只能知道一年之內的事情。”退朝后又對人說：“祖龍指的是人的先祖。”說是這樣說，可秦始皇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請人占卜，結果是皇帝出巡和讓百姓搬遷才會吉祥。于是秦始皇下令遷移三萬戶到黃河以北、榆中一帶，自己則帶領一批重臣開始了第五次大巡游。

人總有一死，誰也逃脫不掉，秦始皇對此不可能不明白，不然，他不會繼位后即為自己大修陵墓。然而，窮奢極欲、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秦始皇總希望在生死問題上，能有奇跡出現，只要有一線希望，就絕不放棄。否則，雄才大略的秦始皇不可能一次次受到徐福、盧生們的蒙蔽、欺騙。然而，無論怎么努力，一生諱言死的秦始皇最終逃不過自然規律：巡游到平原津得了重病，行至沙丘（今河北廣宗縣）時駕崩，一命歸西，只活了50歲。

套用魯迅的一句話，世上本沒有神仙，信的人多了，也就以為這世上還真有神仙。針對秦始皇求仙這種荒唐事，唐代的詩僧寒山曾寫詩一首：常聞漢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仙術，延年竟不長。金臺既摧折，沙丘遂滅亡。茂陵與驪岳，今日草茫茫。清代的汪繹也寫過一首題為《秦始皇》的詩：方丈瀛洲杳莫攀，金銀宮闕涌煙鬟。桃源自是人間世，卻遣童男問海山。

（摘自《清遠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