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工程

李錦

日益嚴峻的環(huán)境問題，確實是一項超級工程……

這天，記者劉天接到一項任務，尋找身邊的好人，做專題報道。說實話，他對這類活動不是很感冒，現(xiàn)代人都在為利益奔波，誰還會關注這些好人好事？就算有，有些人會盯著報道的好人不放，一些名不副實的好人就會原形畢露，弄得報道的記者也跟著難堪。

反感歸反感，可任務不能不完成，劉天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謹慎行事，挖掘出一個能經(jīng)受得住考驗的好人來，掃一掃當下的不正之風。可這樣的人到哪里找呢？

這天，劉天剛回到辦公室，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他開門一看，是個50歲左右的農(nóng)民工，來人自稱李老五，住在朝陽胡同。

朝陽胡同，劉天幾年前曾經(jīng)去過，那里有條臭水河，上面垃圾遍布，臭不可聞，自從去過一次后，再從那兒經(jīng)過，他都會繞道走。

李老五打開了話匣子：“劉記者，我們那里有個大好人，叫李武軍，他幾年來天天在臭水河里打撈垃圾，讓臭水河變清了很多。您可得好好報道報道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劉天心中暗喜，可嘴上卻說：“這事是真是假？”李老五說：“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去打聽打聽！”

送走李老五后，劉天第二天就去了朝陽胡同，還真別說，臭水河已經(jīng)變清了很多，幾乎聞不到多少臭味了，看來李老五所言不虛。順著臭水河往遠處看，劉天發(fā)現(xiàn)一個老人正用竹竿撈漂浮著的飲料瓶。不用說，此人一定是李武軍。劉天急匆匆趕過去，他要當面采訪一下這位義務清理河道的好人。

劉天說明來意，老人擺擺手說：“你弄錯了，我不是李武軍。我打撈垃圾完全是受了他的感染。他去上班了，下班肯定會來的。”

劉天一邊跟老人聊天一邊等李武軍現(xiàn)身，可是直等到傍晚，李武軍一直沒有出現(xiàn)。在回去的路上，他不禁對李武軍幾年來幾乎天天到臭水河撈垃圾這件事產(chǎn)生了懷疑。

第三天，劉天決定換個身份，記者的行頭太招眼。他穿上臟兮兮的衣服，再加上那順溜的方言，活脫脫就是一個落泊的農(nóng)民工，即使是同事，不仔細觀察也很難認出來。

到了朝陽胡同，迎面走過來一個小伙子，劉天問他認不認識李武軍，小伙子問有什么事，劉天早已想好說辭：“我到城里打工，錢在火車站被人偷走了。聽說朝陽胡同的李武軍特別熱心腸，因此過來找他借點錢，等賺了錢再還他。”

小伙子有些幸災樂禍地說：“對，有困難找他沒錯。義務清理臭水河垃圾，一干就是六七年，他這個人真是想出名想瘋了，非得做個只吃虧占不到一點兒便宜的好人！現(xiàn)在好了，這么多有困難的人來找他，我看他能堅持多久！”雖說小伙子對李武軍頗有微詞，可劉天明白，那是嫉妒心理在作怪。

在小伙子的指引下，劉天剛拐進胡同，一個面容憔悴的大媽走了過來。劉天問起李武軍。大媽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問他找李武軍干什么，劉天故伎重演。

大媽遲疑片刻，小聲說：“我是李武軍的鄰居，實話告訴你，他可不像大家說的那樣好，他做好事是有私心的，想出名混個官當，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劉天聽后暗暗心驚，真好人假好人還真難分辨，為了弄清楚情況，他追問道：“義務撈臭水河垃圾六七年、晚上巡邏打更、勇斗歹徒，救助落難的老鄉(xiāng)，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大媽滿臉憤怒：“他撈垃圾，因為里面有不少飲料瓶可以賣錢；打更、斗歹徒那是他想當英雄；救助老鄉(xiāng)？這兩天他岳父來城市看病，他連醫(yī)藥費都拿不出，剛才他老婆還到我家借錢呢。”

大媽的一番話讓劉天疑慮重重，這個李武軍到底是實實在在的好人，還是一個沽名釣譽之徒？

待大媽消失在視線中，劉天才來到李武軍家門前。他敲了敲門，開門的人讓他大吃一驚，這不是李老五嗎？難道真像剛才那位大媽所說，這個李武軍有貓膩？

進了家，劉天說明求助的來意，李老五微笑著說，他就是李武軍，這個忙他一定會幫。李老五就是李武軍，這讓劉天感到不可思議，冒名到報社推薦自己，難道他真的是想出名想瘋了？

李武軍拿出二百元錢，讓劉天作為生活費先用著，如果找不到工作，再來找他。劉天接過錢裝進口袋，繼續(xù)糾纏道：“大城市的東西貴，二百塊錢用不了幾天，你再借給我三百，等我賺了錢再來還你！”

李武軍無奈地說：“要是前幾天，我還真能多資助你一些，可今天不行，我老丈人在醫(yī)院，也急需用錢，手術費剛湊夠。做好人不容易，別人說什么我不怕，可是家里人也不理解，說我犯傻。可傻人有傻福，聽說我老丈人手術缺錢，不少人主動借錢給我，這是做好人才能收獲到的快樂！”

“有人說你做好人好事是為了出名，這是不是真的？”劉天追問道。李武軍沉思了片刻，說：“以前，我撈臭水河的垃圾只是為了完成一個心愿，可現(xiàn)在我這樣做真是為了出名！”

李武軍的話讓劉天有些吃驚，難道他真像老太太所說，出名是為了撈個官當當？

李武軍嘆了口氣，說：“我出名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一個心愿，這個心愿在別人眼里，是一個無法完成的‘超級工程。”

劉天繼續(xù)追問：“什么‘超級工程，能跟我說說嗎？”李武軍說：“算了，你快走吧，我馬上要去醫(yī)院了。”看來不表明身份不行了，劉天拿出了記者證：“李老五，還認識我嗎？”

李武軍驚呆了，半天才失聲叫道：“你是劉記者？怎么打扮成這個樣子？”劉天笑著說：“不這樣，能了解這么多秘密？快說說，你的‘超級工程到底是什么？”

李武軍見隱瞞不住，只好道出真相：“當年我們在這兒租房子住，老婆不同意，嫌臭水河太臭。

可我們手里沒錢租住好的房子，為了不讓老婆心煩，我就下定決心讓河水變清。

凡是知道這事的人幾乎都反對，說這是無法完成的‘超級工程，可我沒有放棄。后來，幾年的堅持感染了很多好心人，他們不僅不再往溝里亂扔垃圾，還義務幫忙打撈，現(xiàn)在河水清了很多。我想借助報紙出名，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讓大家一起來治理臭水河，如果這樣，過不了兩年，臭水河真的能變清。”

劉天被李武軍的真誠打動，正說著，剛才跟劉天說話的大媽走了進來：“老李，該上醫(yī)院了！”

李武軍介紹道：“這是我老婆。”劉天樂了，他終于明白大媽為什么說老李的壞話了，她是不想老李為名所累。

回去的路上，劉天滿懷興奮，因為他也想為“超級工程”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