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中鋒

處理關系
那一年我需要找張局長辦點生意上的事,但我卻和他不熟悉,我只好找到我的朋友商議對策。朋友說:“實在不行,你就找找他們局辦公室的趙主任吧。趙主任實際上是張局長的大管家,張局長的什么事都由趙主任安排,他們之間一直親如兄弟。趙主任若肯說句話,事情肯定能辦成!”于是我拿了三萬元現金找到了趙主任,并說明了我的來意……
找完趙主任的第二天,張局長就給我打來了電話,讓我到他的辦公室去。于是我提上了五萬元,立即趕了過去。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我再有事找張局長的時候,就直接去了他的辦公室里。但是等我說明了來意,沒想到張局長卻問我:“你事先沒有與小王、小李和趙主任說過嗎?他們三人怎么事先都沒跟我打一下招呼啊?”我說:“這個事辦成辦不成不是就是您一句話的事嗎?還用事先和他們三人一一說一下嗎?”張局長說:“話雖然是這樣說,但你還是先和他們仨都說一下,讓他們給我回個話我再幫你辦吧。”
我非常不解,但又不敢再多問,于是從張局長那兒出來之后,又拿了現金,一一去拜訪小王、小李和趙主任……
多年以后,張局長退休了,我倆也成了無話不談的老朋友。有一次,我忍不住了,就問:“張局長,我就不明白了,這些年我找您辦的那些事,雖然說小不小,但也多是說大不大,本來明明您自己說句話或簽個字就能辦了,為什么每次都非要先找小王、小李和趙主任啊?”
張局長神秘地笑了笑說:“你注意到我的前兩任和后一任的結局沒有?”我想了想說:“他們三人好像都進去了。”張局長意味深長地問我:“你知道他們三人為什么都進去了嗎?”我搖了搖頭,張局長說:“就是因為沒有處理好和這三個人的關系。”
八駿圖
一年前,已經退休的老領導張局長來到了王局長家:“小王啊,我在家閑著沒事,來看望一下你!”王局長非常激動:“我是您一手培養起來的,您怎么能親自來看我啊!其實我早就想去看望您老人家了,只是單位的雜事太多,一直沒有脫開身,您老請坐。”
坐下后,王局長親自為張局長倒了杯熱茶,張局長品了一口,稱贊說:“這是極品金駿眉啊!得多少錢一斤?”王局長說:“這是一朋友送的,他說得四五萬一斤呢!”張局長贊不絕口:“好茶,果然是好茶!”
正品茶間,張局長看到了王局長的博古架上有不少古董,就走過去欣賞:“這件青花品相真好!”王局長說:“是啊,這件是真正的元青花。雖然傳說能值幾千萬不足信,但值幾十萬幾百萬應該沒問題!”
張局長聽了,重新坐回座位上:“我聽說你還很喜歡字畫,這不,我親自給你畫了一幅《八駿圖》。”說完,張局長從座位上拿起他捎來的那個卷軸,輕輕地展開畫面,只見在一處高高的懸崖邊上,有八匹形態各異、飄逸靈動的駿馬正駐足不前,仰天長嘶。王局長看了,非常高興:“您老真是大家手筆啊!不但畫得好,而且寓意好!”
今天,張局長再次去看望王局長:“你知道我一年前送你《八駿圖》什么意思嗎?”王局長說:“當然是馬到成功了!”張局長說:“不是,我是看你在很多事上不注意,想讓你懸崖勒馬。誰知道八匹馬也沒能將你拉回來,不到一年,你就真的進這兒來了……”
好局長
郝局長最大的特點是將全局每一個人都裝進了心里。大家叫他郝局長的時候,其實都是發自內心叫的“好局長”。
今年元月,郝局長要去北京開會。他將司機小王叫到辦公室里,親切地問:“我說小王啊,你九歲的兒子是不是沒去過北京?”小王說:“是啊,這孩子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出過咱們這座城市呢!”郝局長說:“那這次你帶上孩子一塊去北京吧。我開會三天不用車,你正好可以帶孩子逛一下故宮、天壇和中國科技館什么的。”小王受寵若驚:“郝局長,這,這,合適嗎?”郝局長說:“當然合適,不過是順路,這有什么呢!”
今年三月,郝局長要去上海考察項目。他又將小王叫到辦公室里,親切地問:“我說小王啊,你的老婆是不是沒去過上海?”小王說:“是啊,我老婆長這么大,還沒出過咱們省呢!”郝局長說:“我這次考察項目,你將我送到上海,就沒事可干了,可以帶上你老婆,去上海的東方明珠、外灘和歡樂谷看一下嘛!”小王激動得熱淚盈眶:“您真的想讓我帶老婆去啊?”郝局長說:“當然是真的,這有什么呢?不過是順路嘛!”
今年六月,郝局長要到東莞參加學習。他再次將小王叫到辦公室里,親切地問:“我說小王啊,你老爸今年高壽啊?”小王說:“他今年60歲了。”郝局長說:“老爺子去過南方嗎?”小王說:“他還從來沒有到過長江以南呢。”郝局長說:“那好,這次我們去東莞,就帶上老爺子……”
昨天晚上,我和郝局長都喝高了,我忍不住問他:“您怎么一出遠差,就一定要讓小王帶上他的家人呢?”郝局長神秘地笑了笑說:“只有這樣,我才不用擔心路上的安全問題嘛!”
送鍋記
一天,張局長將我叫到他的辦公室里:“小王,我這兒有一口小鍋,請你送到李主任家去吧。”我看了看那口精致的閃著黑黑的光澤的小鍋,非常不解:“張局長,李主任家什么鍋沒有啊?怎么需要您親自給他買鍋呢?”張局長說:“這個你不用管,你送到他家,并說明是我送的就行了!”作為張局長的司機,我只好說:“好,我這就送去!”到了李主任家,我先送上那口小鍋,再說明來意,我看到李主任一腚坐到沙發上,喃喃地說:“我明白了!”
過了不久,張局長又將我叫到他的辦公室里:“小王,我這兒有一口小鍋,請你送到趙縣長家去吧。”我看了那口精致的閃著黑黑的光澤的小鍋,更加不解:“張局長,趙縣長家什么鍋沒有啊?你不送金不送銀,為什么非要給他送個小鍋呢?”張局長說:“這個你不用管,你送到他家,并說明是我送的就行了!”聽了張局長的話,我只好說:“好,我這就送去!”到了趙縣長家,我先送上那口小鍋,再說明來意,我看到趙縣長也一腚坐到沙發上,喃喃地說:“我明白了!”
后來我開車帶著張局長到外地出差,路上我忍不住問他:“張局長,有個問題我一直在納悶,您為什么要給李主任和趙縣長送小鍋呢?”張局長笑了笑說:“咱單位出了大事,我給李主任送鍋是要讓他要背起這個黑鍋;縣里出了大事,我給趙縣長送鍋,是明確地告訴他,這個黑鍋我不背!現在,他倆都進去了,什么事也沒有了。”聽了張局長的話,我不由豎起了大拇指:“張局長,您高!您實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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