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海
王守本是1977年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學生。大學畢業后,他被分配到一所鎮中學當老師,教政治課。那年他已經26歲了。一天,他去鎮上逛書店,一個站柜臺的姑娘嗖地讓他動了心。那姑娘細高挑兒,長相俊俏,尤其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顧盼留情。姑娘名叫鐘芬。
從此,王守本成了新華書店里的常客。從中學到書店并不遠,他卻專門買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有段時間,他和他的自行車做賊般地守候一堵墻的拐角,耐心等待鐘芬的出現。不久,鐘芬就扭扭捏捏地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了。
很快,兩人的戀愛關系就確定了。一次,王守本去縣城參加教師培訓,只一個禮拜的時間,回來后,火急火燎地跑到鐘芬那里,卻見她躲在墻角抹眼淚。“你真狠心啊,一去就是六七天!”鐘芬抽抽搭搭地說。平時能說會道的政治教師詞窮理屈,內心柔情涌動,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戀愛后的第二年,王守本離開了學校,調到了鎮政府,從事行政工作。鐘芬主動提出把婚結了,王守本說不急,等他打開了工作的局面,站穩了腳跟,再談結婚的事。這一等就是兩年多,不過,中間發生了一個小事件,讓兩人心里都有了底。一天晚上,鐘芬去了王守本在鎮政府大院的單身宿舍,直到第二天凌晨她才貼著墻根溜出了鎮政府的大院。
王守本和鐘芬終于結了婚,婚房是中學校院里的一間宿舍。在他倆結婚之前,王守本就把鐘芬弄到了校工廠,當了工廠的出納。可是,婚后不到兩個月,一紙調令,王守本被調到了縣城。縣城距離鎮上足有七十公里。不過,這是件讓人高興的事。他們想,好日子在后頭呢!王守本一心奔前程,工作勤謹,又因兩地路途較遠,因此,兩人相聚的日子掰著指頭就能數得過來。
有一次,王守本回到了學校的家,忽見他睡覺的枕頭上有大片的水漬,就皺著眉頭問鐘芬。鐘芬難為情地嬌嗔道:“還能是什么,眼淚唄!”
王守本半懂不懂,看著鐘芬。鐘芬略帶氣惱:“想你想的!”
一晃幾年就過去了,王守本通過關系把鐘芬調到了縣城,在一家糧油門市部上班。可是,一切安頓好后不到兩個月,又是一紙調令傳來,王守本去了市里。縣城離市里近二百公里,這下他倆真成牛郎織女了。
一次夫妻相聚,鐘芬嘆道:“我們得有個孩子啊!”
于是,他倆去了醫院,一查,兩人生殖方面都沒有問題。王守本問鐘芬怎么回事。鐘芬沒好氣地說:“我一個人能生孩子啊,你八百年回來一次就那么巧?”
轉眼又是多少年,王守本把鐘芬整到市里來了,安排在街道辦事處。可是,幾個月后,王守本被調到省會工作了。為了進省城,他整個人幾乎脫了一層皮。
市里距省會六百多公里。在省會工作的頭兩年里,王守本一如既往,既勤奮又講原則。可后來他就漸漸明白了,他的事業已經到頭了。他忽然開了悟,省城就是他這一生的最后一站,即使再來一紙調令讓他去首都,他也會一笑了之。因此,他動用了自己的全部能量,要把妻子鐘芬調到省城來。
在王守本為妻子的調動而奔波的幾年里,他回市里的次數相對多了起來。那時,他和鐘芬對生育之事已經不抱希望了。他對鐘芬說:“我們領養個孩子吧。”
鐘芬勉強同意了。他們去過福利院幾次,甚至還動員過親朋好友,但最終因為不中意而作罷。大概,他們都習慣于一個人的世界了。
后來,王守本幾乎用盡了他的全部積蓄,在省城買了一套大房子。鐘芬專程來看過,比較滿意。不久,鐘芬借著辦事處裁人的政策,主動提出了辭職。于是,王守本和鐘芬這對老夫妻,終于團聚了。他們過上了真正有家和有家庭氛圍的生活。緊接著,因年齡的關系,王守本也被內退了。
可是,兩個人的共同生活已經不能讓他們適應了。經常地,因為雞毛蒜皮的一點小事,他們會吵上半天,除了爭吵,就是冷戰的陰云彌漫在室內的每個角落。為了逃離荒漠般家,王守本經人指點,下載了一個滴滴專車的軟件。于是,他用前年買的小轎車,跑起了滴滴快車。夫妻見面的時間少多了,但夫妻關系并沒有得到根本的改善。
一天早上,王守本打開了滴滴軟件,他悶悶地坐在那里,專心聽單。
鐘芬橐橐走了過來:“我得回去,這日子讓人受不了。”
恰在這時,來單的聲音響了起來,王守本沒去管她:“也好。”他像是在跟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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