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的班長

尹全生

在新兵連，天南海北到了一起的新兵蛋子們都愛吹牛，三班這幫家伙吹得更厲害。自打認識后他們就開始互相攀比，說誰家有轎車，誰家有洋房，誰爹是什么官，一個更比一個牛。因此，該班被稱為“牛皮班”。

老兵二牛到這個班當班長，被稱為“牛頭”。

這一天，吹牛冠軍、新兵柱子又在吹他家的小洋樓時，見班長來到了身后，慌了：“班長，我不過是……給大家提提神兒。”

班長說：“家里富裕是好事，繼續吹，讓我也開開眼。”

柱子打死也不說，而班長卻來勁了：“你們呀，沒見過世面！小洋樓算個屁？我家不算富，也就有幾片農莊、果園花園、別墅一棟，游泳池還不到一萬平方……”

新兵蛋子們面面相覷。班長更加得意：“知道什么才叫有錢嗎？用秤稱，論斤，見過嗎？一把一把地燒鈔票，見過嗎？”

柱子瞪大了眼：“用秤稱、燒鈔票……誰這么有錢？”

班長一拍胸：“我媽！”

柱子驚得直吐舌頭：“你媽當的什么官？”

班長說：“我媽沒當官，我爹當官。只要我爹一聲令下……知道我爹是什么官嗎？”

柱子搶答：“鎮長。”

“鎮長算個屁？”

另一個新兵蛋子問：“該不會是縣長吧？”

班長一斜眼：“縣長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

小廣東急了：“難道你爹比師長還大？”

班長謙虛起來：“大不了多少，不過現在離休了，可人們還叫他司令。”

天哪，班長是高干子弟！新兵蛋子聽呆了，柱子佩服得五體投地：“班長，你家的游泳池那么大，你游泳一定很厲害了？”

班長牛氣沖天：“那當然，我還得過游泳金牌呢！”

柱子心悅誠服：“哇——班長好厲害好厲害，再不敢比啦！”

從此，新兵蛋子對班長服服帖帖，說一不二。都在私下議論，說班長家如何如何有錢，農莊有多大多大，別墅怎么怎么講究，他爹指揮過千軍萬馬……

那天，班長帶新戰士訓練路經一個水塘，突見一個小孩落水，轉眼間就只剩下一個腦袋在水面上了。班長大喊：“誰會游泳？快下去救人！”

新戰士里沒人會游泳，誰也不敢下水。柱子壯起膽子說：“班長，你不是說你家有游泳池，還得過游泳金牌——不會是吹牛皮吧？”

班長愣了一下：“咳，一著急，連我自己會游泳都忘了！”說完，他一個猛子扎入水中，也許是想趁機顯示一下他的潛水絕技，下水就不見了，好像是用腦袋頂著小孩，一點點往岸邊靠攏！

新戰士們七手八腳把小孩拉上岸，卻不見班長鉆出水面，柱子說：“班長潛水功夫好生了得，我算徹底服了！”

過了許久仍不見班長浮出水面，戰士們這才慌了神，驚呼起來。

班長就這樣“走”了。

班長不是得過游泳金牌嗎，怎么會淹死了呢？新兵蛋子們都十分納悶。

班長是救小孩犧牲的，是英雄。上級給予通報表彰后，決定由連長親自把骨灰盒送回班長家鄉。

連長剛調到這個連隊，對“牛頭”班長不太了解，只聽戰士們議論過班長的“牛氣”，心里早有疑團。

到了目的地一看連長就發懵：班長家鄉地處山區，并不富裕甚至說很窮。他家門前有個近萬平方米的魚塘，一米多深，幾個小孩正玩“狗爬”。雷連長明白了，這恐怕就是班長所說的“游泳池”。鄉親們說，小時候，班長是這水塘里的“娃娃頭”，得過孩子們頒發的“金牌”。原來，班長根本就不會游泳！

班長的爹真的當過官，全村老老少少都叫他司令，不過，那是羊倌、“羊司令”。所謂農莊、果園、別墅、花園，不過是班長探親回家時畫的“遠景規劃”， 如今還掛在墻上，說是將來復員后要逐一實現……

連長親眼看見，班長他媽確實一把一把地燒錢，就燒給新逝世的兒子。不過，她燒的是紙錢。那種紙錢在當地是用秤稱，論斤賣的。

班長兒時的伙伴告訴雷連長：“他從小就愛吹牛，說長大要當英雄，我們還諷刺、挖苦他，說你要是當了英雄，全世界就沒有狗熊了。沒想到，他還真的當了英雄！”

連長剛回到連隊，幾個新戰士就跑來打探消息，柱子迫不及待地問：“班長家是不是有農莊、果園、別墅？還有游泳池？”

雷連長斬釘截鐵回答：“是！”

柱子仍追問：“他是不是得過游泳金牌？他媽是不是一把一把地燒錢？他爹……”

連長還是堅定不移回答：“是！”

柱子突然放聲大哭：“班長，我對不起你啦！你說的都是實話，我說的全是假話。其實，什么也沒有，我是瞎吹牛的！”

連長一拍桌子，氣壯山河地來了一句：“哭什么？該牛還得牛！與‘牛頭班長比，你們那點牛氣算個屁！連我都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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