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

張正旭

“楊縣長昨天夜里掉進河里淹死了，你知道嗎？”一上班，萬事通小劉沖黃主任嚷叫。

“又在制造聳人聽聞的虛假新聞。”黃主任推推眼鏡，慢條斯理地回答說。

“今天電視新聞馬上播放。”小劉自信地補充說。

“嘿嘿……”黃主任幽默地笑了笑，不再理會小劉。

小劉掃興地嘟囔著離開：“這樣爆炸新聞都不信，不可救藥了！”

黃主任自然不會相信小劉的話，因為楊縣長曾獲得過全縣游泳冠軍，他掉水里會淹死，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楊縣長獲得游泳冠軍的新聞稿還是黃主任采寫的，他親歷了那場激動人心的游泳爭霸賽——

那天夏日炎炎，熱浪滔天。但淮河兩岸是人山人海，彩球飄飄。因為縣政府領導班子主要成員正在舉行游泳爭霸賽。

淮昂縣地處大別山腹地，淮河依縣逶迤而過。縣城經過近幾年開發，成了旅游景點。因為酷暑盛夏，是旅游淡季。縣政府為了拉動旅游業，由旅游局籌辦，策劃了那場游泳爭霸賽。

當時，只聽一聲槍響，幾十個全身泳服的“運動員”撲進水里。頓時，水面上人頭像一盤炸鍋的豆子，起起伏伏。

接著，水面出現了一條直線：楊縣長遙遙領先，常務副縣長尾隨其后……最后面的是游泳愛好者作為保駕護航的。

岸邊的黃主任照相機閃爍不停，人們吶喊助威。

黃主任剛開始看好這次獲得冠軍的是李副縣長，結果走了眼——剛調來的李副縣長使出吃奶的勁，明顯落下來了。這個李副縣長三十剛出頭，曾經在大運會游泳比賽中獲得過銀牌。今天，他無論在年齡、體力以及游泳技巧等方面應該遠遠超過楊縣長和常務副縣長：他倆都近六十歲了，超胖，平時又不愛鍛煉身體。可在水里是公平競爭的世界，不服輸是沒有辦法的。

那次游泳爭霸賽中，楊縣長獲得冠軍，常務副縣長獲得亞軍，李副縣長獲得季軍……

黃主任當場采訪了冠軍楊縣長。楊縣長滿面春風地說出了舉辦游泳爭霸賽的深遠意義，他倡導全民都投入體育運動中，增強體質，增強體魄……

“嘀嘀”電話響了打斷了黃主任的回憶。接了電話，是臺長打來的：“黃主任，剛剛獲得可靠消息，楊縣長凌晨四點多鐘掉進河里溺水身亡。你要深挖楊縣長生前生活題材，寫一篇重磅新聞稿出來……”

黃主任懵了：一個游泳冠軍怎么會掉水里淹死呢？這太蹊蹺了。

黃主任帶好采訪器材，前往縣政府辦公室采訪。

接待黃主任的是縣政府秘書長，他告訴黃主任，楊縣長確實是掉水里淹死了，可能是情緒引起的，屬于跳河自殺。因為楊縣長當天剛從市紀委回來，情緒沮喪。楊縣長被紀委請去問話三天了……

離開縣政府辦公室，黃主任還是疑竇叢生：楊縣長選擇輕生方式很多，為何選擇跳河自殺呢？他可是弄潮高手，居然選擇這樣方式來結束生命，讓人匪夷所思。

就在黃主任胡思亂想時，臺長微信號里提供了一個號碼，臺長說，立即與這個目擊證人取得聯系，進一步了解情況。黃主任撥通了目擊證人的聯系電話，這個證人是出租車司機。

司機提供可靠的信息：凌晨犯困，沒有客人，他把車停在淮河邊休息。車子剛停穩，一個人慢慢地靠近車子。司機認為是打車的，忙開門招呼那個人。那個人說，我是來河里洗澡的，學習游泳，參加下一屆游泳爭霸賽。司機很失落地轉身正打開車門，只聽不遠處發出“哐當”一聲，水花四濺。之后，一切歸于沉寂。司機沒有留意，休息半小時后，天大亮，開車走了。

“難道楊縣長不會游泳？”黃主任腦海里冒出了這樣的信號。

為了進一步了解情況，黃主任決定到旅游局探明情況。旅游局是那次游泳爭霸賽主辦單位。

接待黃主任的是旅游局辦公室主任。他說，五年前那次游泳爭霸賽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次，旅游局籌辦經費匯報材料讓李副縣長審批…… 說到這里，辦公室主任剎住了談話。

黃主任急切地問，結果情況如何？

于是，旅游局辦公室主任回憶那次比賽的相關情況——那次游泳爭霸賽的各種招待費、評委補助費、獎品制作和獎金發放等雜七雜八費用達到三十多萬……

“怎么會這么多呀？”黃主任太吃驚了。

“光特制的游泳服就高達十二萬。”旅游局主任撓撓頭補充道。

“特制游泳服？”黃主任問道。

“為了確保那次游泳獲獎名單在公眾視野里‘公開、公證、公平，又不能露出破綻。旅游局不得不特意訂購了特制的游泳服，楊縣長、常務副縣長等按照官職排位，穿著不同功率的助力游泳服參加比賽的，一是怕他們在水里出意外，丟面子；二呢，讓他們進入深水區鍛煉鍛煉……”旅游局長解釋著。

“那這次呢？”黃主任突然想到這次即將舉行的比賽了。

“這次是按節約的要求舉辦的，自然沒有特治的游泳服了，所以，楊縣長極可能因為這個，才偷偷地去練游泳的。”旅游局的主任猜測著說。

黃主任想了想，點了點頭，不由自主地感嘆：“這里的水真深，淹死的豈止一個不會游泳的楊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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