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者(組詩)

月窗，陜西興平人。作品散見于《延河》《星星詩刊》等，著有詩集《鏡子》。

清明上河圖

說起清明，柳林泛青

說起汴河。腳夫趕著毛驢從薄霧中走來

他問我

宋朝的汴州和明朝的汴州

是不是一個汴州。從東邊吹來，和

從西邊吹來的是不是

都是風

然后就趕著毛驢走上汴河橋。二零一八年

又是一個春天

他終于走過汴河橋

纖夫拉著貨船正穿過石橋洞，有人喝彩

有人匆忙趕路

姑娘，讓一讓。前方告急，要去見故人

我抬頭一看

黃昏還早，天空一貧如洗

四月的麥田

一直緘口不語

一起風，你只是晃一晃

雨是天空與大地，唯一的

握手言和

陽光下，我是你忠實的信徒

看吧，我獨自行走

稻草人，麻雀，路邊的石頭

獨自行走

來往的行人

獨自行走

在這空曠的，無邊際的明鏡中

幻想，是唯一的信任

碰巧在我身上蘇醒

又在分離中成熟

橘子

軌木，野火，石頭在晚飯時

開始腐朽，羊群翻過山崗

解凍的湖面，不識我面目

你有著嶄新的風衣

在路口擺地攤的人

把新奇玩意一件一件取出來

燈光一節一節斷送夜色

風走進更深的巷子

我胸中藏不住更大的東西

青澀的橘子，念念有詞

心空

暮色壓過來

穿藍布衫的老婦，回頭看了看湖邊

蒼老的柳枝垂在水面

月亮從背后爬上來

照著柳樹。照著她一腳一腳

踩踏著自己的影子

和在玻璃窗外暖米色燈光下

來回晃動的影子是不一樣的。這時候

她是夜色的一部分

面壁者

他不確定，是一條河還是

一條路，仍然沒有雨水淌下來，感到口渴

城外有人說，梅雨季節就要來臨了

鼴鼠忙著打洞，小土丘堆在洞口旁

夾竹桃壓彎了樹枝，麻雀停了一下，又飛走了

應該是晴朗的日子吧，他這樣想

尼亞加拉瀑布的雷聲驚到了他，冰涼的水珠

濺到臉上

柴禾已收拾整齊，擺放在屋檐下

仍沒有停止，大拇指和食指

反復撫摸打火機光滑的機身，像是在

摸著自己的踝骨

鑰匙

一條路到分岔處

自然而然地邁出腳，而沒有

回頭，而沒有

告別，風從背后跟上來

詩觀：愛一切拙樸的事物。

雷陣雨下了三天

濕了的鞋子，一濕再濕

想像著，陽光透過窗欞

照在臉上的樣子。等待推開門

你焦急的樣子

雷陣雨還在下，你還在跑

急于要進入院子

急于躲在屋檐下，急于要伸出手

攤開干凈的手掌

端詳

落日浮上水面的時候，開始

恐慌。祈禱

千萬不要上鉤

緊握的桿子微微發顫，水面晃動一下，紅圓的日頭

就會破碎

幾只鴨子就要游過來

他感受到，風從背后吹過來

被清洗的石頭，在越來越暗的光線中

露出光滑的一面

是今日，還是昨日，或者

一定有人在哈哈大笑

一個年過半百的人，一個拴著魚餌的人

試圖在一個平凡的下午

垂釣黃昏，讓人無法想起曾經，他臉上的朝陽

地平線越來越近，突然

桿動了一下，一尾鯉魚掉落水桶

懸掛的月亮就碎了

他抬頭看了看，東方

有著與水面相似的冷靜，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