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從何而來？

王露露

導語：語言似水似風，不斷流淌，飄忽不定。“老公”過去的含義不能阻止我們現代人賦予它以新的含義。

都賴我，出國時間太久了，跟不上形勢了，導致如今我一聽到中國女朋友提起她們的“老公”來，就不禁浮想聯翩。 第一畫面浮現于我腦海的第一個畫面是西方六十年代后期的嬉皮士。被二戰炸得稀巴爛的歐洲在苦干二十年之后，經濟全面復蘇。 大家吃飽了喝足了，就追求思想解放了。嬉皮士上街游行反對戰爭，提出要愛愛不要戰爭（Make love not war）；反對惟利是圖，提出要愛愛不要鈔票 （Make love not money）；反對專家權威，在法國也出現過大學生把教授從樓上往下推的狀況。一九六八，法國有上千萬群眾，尤其是嬉皮士年輕人，游行外加暴亂到法國總統戴高樂跑到國外避難，以防內戰發生、政府癱瘓、群龍無首。

西方嬉皮士也反對男尊女卑，提倡男女平等。 他們不光喊口號，而且身體力行。他們穿分辨不出男女的衣服，梳分辨不出男女的頭發。大家一律穿寬松的花上衣和花褲子，上邊看不出女人的第二性特征，下邊看不出男人的第一性特征。大家一律蓄披肩發，男人如果把胡子給刮了，還真能以假亂真，鬧不清誰該向左上男洗手間，誰該向右上女洗手間。

記得我小時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了《參考消息》上的一張漫畫。兩位長像、穿戴和發型一模一樣的嬉皮士在大街上大搖大擺，路人甲乙丙丁一頭霧水，好在這兩位佩戴了胸章，一個上面標明：我是男的，另一個面上標明，我是女的。這樣路人才能分辨他們的雌雄。

浮現于我腦海的第二個畫面是中國古代的宦官，即太監。真龍天子只許州官點火，不許百姓點燈，他老人家可以后宮三千佳麗，不管他老人家的雨露能否滋潤那三千佳麗，但他老人家的佳麗們不可以有一個半個心上人。后宮被封鎖得連公螞蟻都進不來。太監應運而生。 太監不能生兒育女，但人家也是人，也想妻妾成群，子孫滿堂， 尋花問柳。據說煙花女子掐架時會說，讓你今天晚上陪老公！言傳有些宦官（太監）身殘志堅，牙更尖，干不了那營生就猛咬煙花女子，所以她們就怕攤上這類顧客。 這個詞匯能夠生存下來、流傳甚廣，大概要感謝太監們的首肯。因為他們起碼在名義上是男的 – 老公。 而煙花女子這么叫，也體現了她們的共識 – 太監屬于男賓。此稱呼大概給了那些命運悲慘、身體殘缺的太監以久旱遇甘露般的心靈慰籍。相比之下，同時代原生態的男人則不需要這種心靈慰籍。他們本身就是男的，不用別人鞍前馬后地稱他們為‘（老）公的。

為什么中國女朋友談起她們的“老公”時，我腦海里會浮現出上述兩個畫面呢？漫畫里西方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嬉皮士， 他們胸前佩戴徽章以標明他們的性別，是因為路人甲乙丙丁從他們的發型和服飾上看不出個蛛絲馬跡來；中國古代朝廷的太監被稱為老公，是因為大家就他們的性別問題舉棋不定，但最終還是決定將他們歸為男顧客，稱其為“老公”。

俺笨，所以咋也搞不明白，你說俺的中國女朋友為啥管自己身體健全的丈夫叫老公？是因為他們夫妻雙方的服飾和發型一模一樣，路人甲乙丙丁分辨不出他們兩人各自的性別？還是因為她們生怕旁人懷疑自己的丈夫是否雄赳赳氣昂昂？ 他們兩口子孩子都生出來了，都上學早戀了，還怕別人懷疑自己的丈夫是否陽剛偉岸？ 與時俱進誠然，語言似水似風，不斷流淌，飄忽不定。“老公”過去的含義不能阻止我們現代人賦予它以新的含義。漢語如此，英文也不例外。在古代，shirt （襯衫）和 skirt （裙子）含義相同。后來人們為了避免誤會，用shirt指襯衫，用skirt指裙子，大家各取所得，相安無事， 心滿意足。

說了半天，只能說明一點，我欠缺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所以我跟自己有個約定，以后我的中國女朋友提起她們的‘老公時，我將杜絕自己腦海里浮現上述兩個畫面的現象。清空硬盤內存，從頭開始，緊跟世界新潮流，與時俱進，天下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