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舍

張斌

“脫”字用得好，讓“脫歐”陡然間有了動感和利索。在英國，有一派鼓噪時用的關鍵詞是“離”（leave），這語意間仿佛夾雜著些紛亂。勸人決斷，總要加加減減，特別的實際，“得”與“舍”之間當下不易評估，英國脫歐從法理上尚需兩年時間，快感和痛點慢慢體會。至于體育嘛，我想同樣甘苦自知吧。

脫歐公投前夜，英超聯盟主席斯庫德摩爾一定輾轉難眠，他深知一旦大英帝國孤懸海外，號稱世界最佳職業聯賽的英超一向引以為傲的開放性必然受損。努力到了最后時刻，斯庫德摩爾苦口婆心向握有選票的公眾喊話：“孤立主義與英超狀態極不協調，與歐洲機器打交道時，也曾沮喪和失落，但英國與歐洲必須長久保持溝通。”

英超20家俱樂部的擁有者齊刷刷站立在斯庫德摩爾身后，秉持“留下”的立場。英超早就不僅僅是一個賽季380場賽事的聯賽而已，以開放姿態，憑資本推動，未來三年英超全球的媒體版權價值可達154億美元，號稱“光榮獨立”大英帝國最具全球影響力的文化出口產品。

《足球經濟學》中曾有論斷，西歐之所以號稱世界足球中心，關鍵原因之一便是勞動力的自然流動，足球發展生態的一體化。身在歐盟，英超、英冠和蘇超聯賽可以敞開大門讓歐盟球員幾乎沒有阻攔地加盟，非英倫本土球員占比已達近七成。一旦脫歐，上述三個聯賽中大約有330名歐盟球員將無法達到英足總原本勞工證的需求。簡而言之，要想在英國人的聯賽中求得一份合同，非歐盟球員必須在近兩年中為自己的國家隊出戰不少的場次，這意味著你基本上要是鐵打的主力、杰出的精英。未來，這項約束將進一步升級，國際足聯排名50名開外的國腳們基本上都會被婉拒來英超闖蕩。脫歐后會挺恐怖的，帕耶、坎特以及馬夏爾，甚至包括德赫亞等名將過往24個月法國和西班牙國腳45%出場的勞工證硬杠杠。

實質性脫歐需要兩年后才到來，如今手中握有合同的球員還能暫且安心，但如果合同中約定的是以英鎊來結算薪酬的話，那就會連帶著蒙受英鎊因脫歐貶值的損失，俱樂部則要做好引援和薪酬成本激增的準備。都說花錢能解決的事情，都不是大事，如今就有一件大事會讓英超球隊神傷的。英超有規矩，每支球隊一線25名球員中必須有8人是“本土血統”，以往在歐盟的日子里，歐盟小球員只要在21歲以前的三個賽季或者整三年在英倫本土參與注冊，也就可以被視為所謂的“本土血統”球員，法布雷加斯便是其中最好的例證之一。可是，一旦退出歐盟，英超就必須遵從國際足聯的硬性規定，只有球員到了18歲才能簽訂正式的職業合同，而歐盟內部則享有一項特殊的政策，十六七歲即可簽下心儀的小球員，這意味著未來在爭奪未來之星的過程中，英超球隊將喪失優先簽約的優勢，眼看著才俊流入歐盟豪門。為此，英超會竭盡全力與歐盟溝通希望繼續保有這份特權，結果嘛，那就要視歐盟的心情而定了吧？

以上種種大體是站在英超等頂級聯賽的立場上去分析得失，開放性和國際化兩大核心優勢受限之后，其全球競爭力和商業價值會隱隱受損。但凡事皆有利弊，英足總或許將是脫歐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呢，主席戴克預測說，三年五載后，英超等頂級聯賽中，英國本土球員的比例將從不足三成增至四成，“三獅軍團”羸弱的怪現象有望徹底解決。道理雖如此，但真可以如此樂觀嗎？未來幾年夠英國人忙活的，我們的心也跟著操碎了。

英國退出歐盟，歐盟人才自由流動的政策消失，萬眾矚目的英超聯賽有可能遭受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