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折騰”的父親

□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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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折騰”的父親

□劉兵

前不久，我突然給在縣城的父母打了個電話。沒曾想，趕巧是母親接的。

我問：“咱爸呢？”母親抱怨道：“又去買彩票啦！”怎么是“又去”？一直以來，我不知道他還是個虔誠的彩民呀！母親繼續叨叨，這些年，老頭子鬼使神差，像著了魔地堅持買彩票，說這是在“守號”，尋思著天降大運，家里能意外發筆大財。好在，他每期就買五注，雖說花費不大，但積累起來就不是個小數。他偶爾中過幾次千兒幾百的獎，買些鹵味和好酒犒賞自己，余款也“上交”了。兵娃，你還不知道，你父親一生就愛折騰呢！

聽得出來，母親抱怨的語氣里多少還包含著對他的欣賞和無奈。掛了電話，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母親所說的“愛折騰”的父親在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來。

我老家原本在窮僻的山村。讀完高中后，父親不甘守窮，憑著好力氣，用板車把“土特產”拖到縣城里賣。走街串巷中，跟一個縣紡織廠的姑娘熟絡起來，彼此產生了好感。到談婚論嫁時，姑娘提出了“苛刻”的條件，要他在縣城里自有房產。這既是壓力，也是動力。父親將生意倒騰得更歡了：春售蔬菜，夏賣西瓜，秋冬則倒騰香菇、木耳和各種作料等；返回時，再把縣城的毛巾、肥皂、火柴等帶回去，給村里唯一的小賣部上貨，賺點過手錢。幾年下來，父親積攢了八千元，再跟親戚借了點，把三叔在城東的那套二層舊樓買下來。

那姑娘后來就成了我們的母親。從這以后，我們全家人有了城鎮戶口，吃上了商品糧。

嘗到甜頭后，父親又開始更遠大倒騰的腳步，風里雨里往省城販運各種農產品，雖是小本生意，卻集腋成裘，供我們姐弟三人上了大學和中專，把老宅作了整體修繕，還頗具“前瞻性”地給他自己和母親買了居民社保。后來，由于歲數大了，身體不好，父親在縣城菜場覓了個攤位，操持著“老本行”，賣各種干貨，“撿”些零錢補貼家用。逢我們那家攤上買房或孫子輩上大學等大事，父親總是傾其所能，表達心意，提供“贊助”。

國慶節有幾天假，我特意回家看望父母。正好碰上父親步履蹣跚買了彩票回來。母親對我說，這些年，你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今年在縣醫院動過一次手術。考慮到你工作忙，沒告訴你，由你姐弟輪流招呼。因為有醫保，住院費報銷了大部分。你爸終于把菜場的攤位撤了，再撐著開有些力不從心。他們從社保拿的退休金保生活綽綽有余。這個你盡可放心。

母親說完，父親苦笑，遲緩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彩票，上面的投注的數字看上去十分熟悉。父親忙解釋，這五列數字正是家里人的生日日期呀！人老體衰，別的“生意”無力倒騰，買張彩票還能行。守著彩票，就是守著一份生活的希望和他們對下輩的關護之情啊！

那一刻，我突然領悟，愛折騰的父親一生蠻成功，他折騰來自己平實而美滿的愛情，用凝聚著濃濃的父愛為我們的成長鋪了路。一種對他既感激又肅然起敬之情從心里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