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去感覺陽光、花草,伸出手去摸摸樹皮,光著腳去踩踩泥巴。
作者:劉華杰

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近年來倡導復興博物學。
今天我們要聊的是一門老掉牙的學問:博物學。為什么說老掉牙呢?因為它很古老,比數學、物理、化學、文學、歷史等都要老,從伽利略(象征著近代科學的發端)到現在也就三百多年,而博物學起碼有幾千年歷史。比如賴爾(現代天文望遠鏡奠基人,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拉塞爾·華萊士(“自然選擇”理論提出者,啟發達爾文提出進化論)、達爾文等都是優秀的博物學家。自然科學、生命科學能夠有今天,博物學作出了重大貢獻。
了解你周圍的一切
究竟什么是博物學呢?用世界上最牛的博物學家E.O.威爾遜的話來講就明白了:“實際上,博物學就是了解你周圍的一切。它可以是從山巔上眺望的一片森林狹長的遠景,可以是圍繞在城市街道兩旁的一片雜草,可以是一只鯨魚躍出海面的剪影,也可以是淺塘里水藻上長出的茂盛原生物。相比于虛擬實在,有人更喜愛現實存在。無論怎樣,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無限的活力,等著人們去探索,哪怕只有片刻。至于那些所謂的‘現代科技的奇跡,我要提醒讀者:即使是路邊的雜草或者池塘里的原生物,也遠比人類發明的任何裝置要復雜難解得多。”

博物學,簡單點說就是動用我們個人的資源,了解周圍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通常不想通過自己來了解大自然,我們想通過書本、科學家、電視臺告訴我們。我們閉上眼睛不去感覺陽光、花草,我們沒有伸出手去摸摸樹皮、光著腳去踩踩泥巴。
在一些發達國家,博物學民間組織相當發達,特別與看植物、觀鳥、登山等一些戶外活動聯系在一起。比如英國人喜歡觀鳥,有個皇家鳥類學會,是個民間組織,有一百多萬會員,計算一下可發現,相當于英國每60位公民中就有一位是皇家鳥類學會的會員。
觀鳥可以讓人去了解大自然、生態變化,了解鳥的習性,了解另一種動物是怎么生存的。有人會質疑,我們處在一個高科技的時代,提倡博物學有什么用?當有人挑釁性地提這個問題時,最好的回答就是“沒有用”。百姓看花看草,不是為了寫論文,是為了好玩!人這個物種是需要玩的。在玩中,可以不經意了解世界,欣賞世界的美。
我的學生姜虹有次在西雙版納拍攝到了蘭花螳螂,這種昆蟲的身體部件長得像蘭花的花瓣,這是自然選擇造就的,它們放在一起給人一種神奇的感覺,好象有某種神靈在操縱一樣,這是進化的奧妙之處。我們仔細觀察這些東西,是博物學的實踐過程,可以不發表論文,但是可以感受、體驗其中的美妙。我們是在“生活世界”中講話,不是在“科學世界”中論理。
放下包袱更好擁有這個世界
我帶學生在北京香山中科院植物園看到的一株小草,叫葶藶,大概只有一厘米高,它最高也就能長到十幾厘米,是種十字花科的植物。利奧波德在他的《沙鄉年鑒》里寫到,只有那種俯下身看到地表的人才能看到這種植物,仰著頭或平視走路的人是永遠也看不到這種小草的。這種小草確實很卑微,但是它是春天的象征。你看到它會覺得心情好點,你會覺得自己對春天加深了一層理解。
北京圓明園每天都有相當多的老人在園中觀看天鵝、花草樹木,幾乎沒有年輕人。為什么?年輕人都在教室學東西呢,都在創業,或者在創新呢。年輕人太忙了,年輕人是該忙更重要的東西。但是,在有時間的時候,也去看看花。嘗試一下,你會有意外收獲。
這樣一種博物實踐追求的是“無用但卻是很美好的”。當溫飽問題基本解決后,我們有能力走向自然,可以放下我們的包袱和鎖鏈,反而能更好擁有這個世界。用心觀察一只蝴蝶,我們可以做得比科學家還好。重要的是,這樣做之后,我們能看到不同的世界,將書寫不一樣的人生。
Tips 約翰·占爾德的鳥

圖片出自英國鳥類學家、博物學家約翰·占爾德之手。他被視作近代最偉大的鳥類學家之一。占爾德一生出版了關于英國和歐洲其他地方、亞洲以及新幾內亞島的多種鳥類書籍,為達爾文的進化論提供了依據。
Tips 威廉·休伊森的蝴蝶
圖片來源于19世紀英國博物學家、收藏家、科學畫家威廉·休伊森出版于1856年至1876年間的五卷本《異域蝴蝶新種圖解》。威廉·休伊森是杰出的博物學家和科學插畫師,他親手繪制的蝶類科學畫是科學繪畫中的珍品,也是現在歐洲最重要的博物學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