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我們不止是親人

蘇塵惜

1

“大嫂明天要出差一周，這幾天讓大哥到咱家住吧，方便照顧?！蹦翘欤瞎畲▽ξ艺f這話時，我小聲嗆了一句：“怎么不去找護工？”

李川有些不高興地說：“不管怎么說，護工都是外人，自家人照顧才能放心?！崩畲ǜ蟾缋钇娓星楹芎?，他說前幾年大哥出車禍前，大嫂清嵐正和大哥鬧離婚，可大哥出車禍后，清嵐便不再提這事了。她忙前忙后，一邊照顧臥床的李奇，一邊打理兩個商鋪?！爱敵醮笊┮欠胖蟾绮还芤舱?，要是那樣，就該我這個做弟弟的照顧他了。”每當我說不想幫清嵐時，李川總要來這么一句，讓我不好再拒絕。清嵐送大哥來的時候，給我們帶了一箱備用的東西，又塞錢給我們。

我堅決不收錢。清嵐見我們不肯收，直接放進我的衣兜，說：“就當是備用金，你先收著?！?/p>

大哥的脾氣夠壞，每餐飯前必須喝溫過的黃酒，菜不能太咸太淡，要是桌上有他不喜歡的菜，他連筷子都不動，問：“清嵐去哪了？”這般折騰，要是沒個好脾氣，誰能忍受得了？

“你說大嫂會不會受不了，哪天突然離開？”我偷偷問李川。

李川白了我一眼，篤定地說：“你還不清楚大嫂的為人嗎？以前咱們怎么對她的，你忘了？但她對我們還是一樣好。”我啞口無言。

一周后，清嵐來接大哥時，帶回了很多特產，還特地給我買了件價格昂貴的大衣。那天，我悄悄將她塞給我的錢放回她的口袋。

2

其實，我和清嵐以前關系很差。

雖然平時都是李川和我照顧婆婆，但從婆婆口中幾乎聽不到我們的好話，她總說清嵐如何如何好，好像只有清嵐才是她的寶貝媳婦似的，而我這個整日伺候她、為她洗衣做飯的兒媳卻總被她嫌這嫌那。有一次，我直言反駁：“不就是大哥給您的錢多一點嗎？可他們會照顧你嗎？”

婆婆卻不以為意，還說：“有這么個好大嫂，是你們的福氣！”

因為婆婆偏心，盡管清嵐對我一直友善，但我還是不喜歡她。大哥買商鋪需要錢，問家里借，婆婆二話不說就給了幾萬元。等我們想買房子時，她卻勸我們再忍忍，說老房子還能住。后來，我們執意要換房，東湊西湊還是沒湊齊首付，清嵐便給我們送來五萬元。婆婆見狀，立刻高聲說：“看我家清嵐多識大體……”然后，婆婆對她各種夸贊，完全無視我這個小兒媳的顏面。

我們的矛盾就是從那個時候結下的。如果不是真的缺錢，我簡直想把錢甩到清嵐臉上，我認為她就是“假慈悲”。因此，后來一有錢，我立刻還給了清嵐，因為不想欠她任何情分。

只是，清嵐似乎渾然不覺，凡事都熱心招呼我。我娘家需要錢救急，清嵐二話沒說就拿出錢幫忙；婆婆兩次住院，她都搶著交醫藥費；知道我兒子快小學畢業了，便托人幫忙讓孩子去省城重點中學讀書……不過，以前我并不覺得她是出于好意，而是覺得她在刻意收買人心。聽說她跟大哥鬧離婚，我還說過風涼話：“就她那虛偽的樣子，誰受得了？”可后來大哥出事，她忽然再也不提離婚的事情，而是扛起了養家的責任，讓我漸漸對她少了成見。

而現在，看著她給我買的大衣，我不覺有些臉紅。難道我真的錯了？

3

前不久，李川喝醉了酒，居然說我在外面與人相好。我十分委屈，跟他大吵了一架，便收拾行李奪門而出。

可是，我是遠嫁到這里的，幾乎沒有其他朋友，以前和李川吵架，我一般都先妥協，不敢擅自發脾氣離家，這次氣急了才不管不顧地跑出來了。因為沒地方去，我就隨便找了酒店住下了。之后的幾天，我賭氣不接李川的電話，可心里很虛，不知道該怎么收場。

第五天，清嵐找到了我。她別的什么也沒問，只問我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我卻不管不顧說了一大堆李川的壞話。清嵐說：“說出來就舒服了。既然到了這個家，我們都是你的親人。以后，在他那里受了氣，千萬別住酒店了，又貴又不安全。你可以來找我，我保準替你出氣！”清嵐的話不輕不重，但讓我想起了婆婆的那句話：“有這么個好大嫂，是你們的福氣！”

清嵐沒勸我回家，而是將我帶回她家。住到清嵐家之后，我才知道大哥在我家的脾氣已經算是收斂了。

我問清嵐：“明明之前都快離婚了，何必回頭受這種苦？”她笑了笑說：“一家人就要同甘苦共患難。前些年，他負責賺錢養家；以后，換我！”

李川求我回家時，清嵐一定要讓他說出自己錯在哪才肯放行。向來不善言辭的李川結結巴巴地說了好久才說到重點。臨走時，清嵐大聲囑咐我：“別怕他！受了委屈還有我呢！”

4

前些天，我看清嵐幾乎不怎么吃飯，幾次問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都說沒有，只是生意上的事情多，太累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大哥的電話。大哥是咆哮著說的：“你們快點去醫院，你大嫂暈倒在客廳，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但是腿腳不便沒辦法隨行。你跟李川馬上去看看！”我嚇壞了，第一次見大哥那么著急，我和李川忙往醫院趕。

萬幸的是，醫生說清嵐身體沒什么大事，不過是太累了，精神又高度緊張，需要多休息。我們不放心，仍然勸清嵐趁著這次入院把身體檢查一遍，然后住兩天院，認真調理。

可清嵐不肯，執意要回家。我便安慰她：“你放心，李川下午就把大哥接到我家，這幾天我們照顧他，你就好好休息休息?！?/p>

清嵐卻不肯，她說鋪子一天不開就得損失不少生意，而且最近正是處理庫存的好時機，錯過了很可能就賣不掉了。我搶著說：“生意上的事情，李川多少懂點，讓他請兩天假過來幫忙。由大哥指揮著，你還擔心什么？”聞此，清嵐才沒說話，李川卻朝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婆婆打來電話，很著急地問：“小惜，你大嫂沒事吧？你可得多照顧她呀……”她說的又是那些偏心的話，不過，我聽了不再生氣，因為，我也偏愛我的大嫂，想幫她分擔些重任了，因為，我們不止是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