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養”父親

陳浩

自從我在湖南省常德市落腳，遠在老家的父親就成了我最大的牽掛。不管我怎么邀請，他都拒絕跟我們居住。父親一則擔心影響我們小家庭的生活，二則說不習慣城里生活。我說，我是你兒子，把你丟在老家，人家會說我不孝。再說你年紀老了，萬一生病，村里離縣醫院那么遠，誰送你去？父親卻笑開了，有這么多鄰居陪著我呢，沒事時跟他們說說話，有事時跟他們撿撿煤，一天很快就過去了。我家住在煤礦附近，有十多位像父親這樣勤勞的老人，喜歡在礦車里搜尋工人看不上眼的二等煤，篩選后挑回家賣。雖然辛苦，但多少會增加收入。

我只好遵從父命，但還是不放心。一天深夜，我被電話鈴聲吵醒，是父親焦急的聲音：“怎么辦？我腹部很痛，惡心，很像以前急性膽囊炎發作的癥狀。”估計是疼痛難忍，父親說話都有些哽咽。我急忙給鄰鎮的叔叔打電話，可是他的手機關機。我想來想去，只好撥打了120。可是從縣城開車到老家要一個半小時，120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怎么辦？

父親無奈地說：“我去叫隔壁的王伯吧，他兒子有車，方便些。”我也只好說：“行，他要多少報酬咱都給。”過了一會兒，我再打電話過去，父親說動身了。后來，父親告訴我，到了醫院，王伯的兒子忙前忙后，王嬸也跟了來，一刻不離地守候著呢。我一聽，立刻流出了眼淚。

父親病好后，我給他轉了500元錢過去，讓他酬謝王伯一家。父親說王伯執意不肯收，說遠親不如近鄰，鄰里之間誰沒有個難處？這回我幫你，下回你幫我就是了！

我突然釋懷了，不再堅持要父親跟我生活在一起，就這么“放養”在老家吧。他有這么好的鄰居，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有種生活在我們眼里看是福，但父母反而認為是負擔。他們的福分，都在那生養了他們一輩子的土地上，在鄰里之間這親如一家的鄉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