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波戰爭與古代隱寫術（一）

花卷

到上期為止，“密碼風云”專欄終于講完了第一個密碼故事——齊默爾曼電報事件。一封電報逆轉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局，后面有沒有來者咱不好說，至少肯定是前無古人的是吧（因為電報其實也發明了沒多久）。盡管如此，歷史上還是有更多好玩的密碼故事，我當然不會只講一個故事就跑路，這不，還沒來得及坐下來喝杯咖啡，編輯就又來催稿了……

伴隨文字而生的密碼

在齊默爾曼電報的故事里，我們見識了德國海軍的好幾套密碼本，其實密碼本這玩意兒算不上什么黑科技——它其實就是本字典，用不同的數字替換相對應的單詞，這樣別人就看不懂了唄。

其實，密碼本只是人類搗鼓出來的密碼術的其中一類而已。不管是今天偷偷買了個游戲機，還是忽然發現自己戀上了同桌，我們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這點我們在“讀心術”欄目就已經說了，而且保守秘密還是件“壓力山大”的事兒），你不承認也不行。不光是我們，我們的祖先，我們的祖先的祖先的祖先……反正，自打有人類的歷史開始，就有人需要保守秘密，同時也就有人想要刺探這些秘密，各種明爭暗斗陰謀陽謀就是這么來的。

遠古時代，人類不會寫字，只要我不說出來，你不會知道我心里想的啥。不過，自打人類會寫字以后，事情就沒那么簡單了。文字這東西特別偉大，有了文字，兩個人不用見面也能聊天。但是，文字只要寫出來—不管是寫在龜殼上、竹簡上還是紙上—只要不是文盲，是個人都能看懂，這還有什么秘密可言吶？天下太平的時候倒還好，可是一旦打起仗來，情況可就不一樣了，你看就齊默爾曼玩的那個套路，哪能明目張膽地送出去呢？

于是，人類開始想方設法地把文字里的信息給隱藏起來——Ta-da！密碼就從這里誕生啦！

不是密碼的密碼

話說，古代打仗的時候，很多命令和情報都要依靠書信傳遞，然而敵人也不傻，專門盯著你送信的人下黑手，把你的信給劫了去。要說這軍事情報的價值可是大大的，你沒糧食啦，沒兵啦，或是本國發生叛亂啦，只要知道了你的弱點，想干掉你就容易多了。

古代的人挺聰明的，他們知道，不想給別人看見的東西—比如寫著軍事情報的信—就想辦法藏起來唄。

其實嚴格來說，把文字藏起來不能算是“密碼”，因為只要被人找著了，里面的信息也就昭然若揭了嘛—別忘了，“密碼”的神奇之處在于，即便我光明正大地給你看，你也別想看懂，完全用不著藏著掖著。不過，這種方法無論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都還用得蠻多的，而且它跟密碼術不是那種水火不容有你沒我的關系——我可以先加密然后再藏起來嘛，雙劍合璧，天下無敵。這種把信息藏起來的技術就叫做“隱寫術”（Steganography）。今天我們講的這個故事，就跟古老的隱寫術有關。

希臘與波斯的恩怨

時間回到公元前500年前后（大約春秋戰國時期），歐洲的愛琴海沿岸也正打得熱火朝天：一邊是政治開明貿易興盛的古希臘城邦，另一邊是強權專制的霸主波斯帝國。

話說古希臘的社會制度在當時也算是奇葩一朵，特別是雅典，因為他們居然在2000多年前就實現了直接民主—雅典城的居民聚集在一起召開大會，政治家們在臺上演講，然后由公民大會投票表決。波斯那一邊呢，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中央集權帝國了，只不過波斯趕上個文韜武略的好皇帝—大流士一世（Darius I），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

公元前547年，大流士的前一任皇帝，也就是波斯帝國“太祖”居魯士大帝（Cyrus the Great）出兵占領了伊奧尼亞。不過占領容易，要統治可就難了，伊奧尼亞有好多地方都是說希臘語的，這些人怎么可能乖乖聽波斯人的話呢？況且，波斯占領伊奧尼亞之后，還給每個城邦派了一個僭主，也就是從朝廷派了個總督來管理這座城邦，這一下把伊奧尼亞的老百姓搞得很不爽——畢竟民主可是希臘人的傳統，哪能就這樣屈服于波斯人的專制統治呢？伊奧尼亞的人們覺得牙癢癢，但波斯帝國可決不是好惹的主，沒辦法，也只好先忍了。然而就在這時，有個機會來了。

希斯提亞埃烏斯的陰謀

這個機會要從一個叫希斯提亞埃烏斯（Histiaeus）的人說起。想當年大流士遠征東歐斯基泰時，希斯提亞埃烏斯也曾是有功之臣，他的部隊在米爾啟諾司開荒建起了駐地。開疆拓土這種事怎么也算是一件不小的功勞了，于是當波斯遠征軍凱旋之后，希斯提亞埃烏斯跟大流士提出想要在米爾啟諾司混個老大當當。大流士本來覺得此人是個人才又剛剛立了功，封給他一塊地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過大流士手下有個將軍卻在背后打了個小報告，說米爾啟諾司這塊地方不但盛產銀和木材，而且還是進出歐洲的戰略要地，希斯提亞埃烏斯一直盯著這地方，怎么看都沒安好心，請陛下三思啊！

大流士本來還是挺信任希斯提亞埃烏斯的，不過聽了手下人這么一說，覺得也有點道理哈，聽說這人之前有一次守橋的時候還跑出去玩詐降呢，誰知道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小算盤。于是大流士就跟希斯提亞埃烏斯說，兄弟，我看你之前跟我征戰多年也不容易，待在邊境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多苦啊，不如跟我回去在城里當個皇家顧問享享清福吧。希斯提亞埃烏斯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把我拉到眼皮底下盯著吶？不過大流士畢竟是老大嘛，話不能不聽，希斯提亞埃烏斯只好跟大流士回到了波斯王都蘇撒。

在蘇撒過了一段清閑的日子之后，希斯提亞埃烏斯還是覺得很窩囊，難道我就在這兒養老送終了嗎？這時，他想起自己的女婿阿里斯塔格拉斯（Aristagoras）正在米利都當僭主呢。米利都是伊奧尼亞的一座希臘城邦，伊奧尼亞雖然已經是波斯的地盤，但這些希臘城邦可并不安分。這時還發生了另一件事，那就是阿里斯塔格拉斯請命遠征納克索斯島，但打了幾個月沒打下來，只能灰溜溜地撤回來了—耗費了好多物資，死了好多人，結果居然沒打下來？這要是讓大流士知道了，阿里斯塔格拉斯這僭主的位子恐怕是坐不住了。

希斯提亞埃烏斯靈光一閃，覺得這里面有文章可以做—既然女婿的僭主位子不保，伊奧尼亞城邦又蠢蠢欲動要鬧獨立，那還不如將計就計，讓女婿直接帶著他們造反得了，然后如果大流士問起來，我就主動請纓去收拾局面，讓他答應我事情擺平之后讓我來當米利都的僭主。希斯提亞埃烏斯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不過要串通女婿，得想辦法捎信給他才行。王都蘇撒守衛森嚴，希斯提亞埃烏斯又在大流士眼皮底下，這事兒可萬萬不能被大流士知道，怎么辦呢？

被剃光頭的奴隸

希斯提亞埃烏斯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叫來了自己手下感覺最靠譜的一個奴隸，吩咐左右把這個奴隸的頭發給剃光了，然后他親自動手，在奴隸的頭皮上用刺青寫下了要捎給他女婿的消息—起來反抗我們的王！接下來的幾個月，希斯提亞埃烏斯命令這個奴隸老實待在家里，千萬不許出門。

幾個月之后，奴隸的頭發又長回原來的樣子了，頭皮上的刺青也被頭發蓋得嚴嚴實實的。這時，希斯提亞埃烏斯跟奴隸說：“聽好，現在我要交給你一項重要的任務，你到米利都去求見僭主阿里斯塔格拉斯，見到他之后讓他把你的頭發剃光，他自然會明白了。”奴隸覺得這件事莫名其妙的，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頭皮上被刺了些啥，不過既然主人有令，那我就走一趟吧。

希斯提亞埃烏斯的這一招還真管用，這個奴隸一路上沒遇到什么麻煩，隱藏在頭發下面的密信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更何況奴隸本人并不知道密信的內容，也就不會多嘴泄露這個秘密。話說，奴隸跋山涉水，以西天取經的勁頭從現在的伊朗一路走到了土耳其西海岸，全程怎么說也有2000多公里了，相當于北京到上海距離的兩倍，在那個年代真是相當的不容易呢。

到了米利都之后，奴隸一刻都沒耽擱，趕緊去面見僭主，阿里斯塔格拉斯聽說是岳父派人來了，趕緊親自來見。奴隸照著希斯提亞埃烏斯的吩咐說：“把我頭發剃掉，我頭上有字！”阿里斯塔格拉斯也是半信半疑，叫人把奴隸的頭發給剃了，仔細一看，上面果然有字，而且內容讓他大吃一驚—看老丈人這意思，是要叫我起兵造反啊！

（阿里斯塔格拉斯看到密信之后，到底有沒有起兵造反呢？希斯提亞埃烏斯的命運又如何呢？我們下期接著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