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歸桃花

◇ 文|本刊記者 董 茜 圖| 賀懷湘 史宗偉 受訪者提供

呼歸桃花

◇ 文|本刊記者 董 茜 圖| 賀懷湘 史宗偉 受訪者提供

在長江邊一個叫魚鰍浩的地方，重慶主城最大的次級河流——桃花溪，蜿蜒15.79公里，流經沙坪壩、大渡口、九龍坡，從這里注入長江。

桃花溪得名，有一個久遠的傳說。相傳白馬凼曾出現桀驁不馴的白馬，一位仙童以銀鞭馴服白馬。揮舞的銀鞭化成一條蜿蜒于溝壑之間的小溪，溪邊生出株株白桃樹，桃花散落小溪，桃花溪由此得名。

極富浪漫氣息的傳說，早已漸行漸遠。始于二十世紀末的桃花溪整治工程，卻深深刻在重慶人的記憶中。

桃花溪整治長達17年。作為桃花溪整治第一人，方曉先依舊記得當初為整治寫下的標語——不信桃花呼不歸，不信清水喚不回。

不信桃花呼不歸

兒時便住在桃花溪邊。

停留在兒時記憶里的桃花溪，溪水發黑，很遠就能聞到源自被污染的溪水的臭味；工人在沿岸用大漏網，撈出一車車油泥。

重慶桃花溪市政建設公司，為整治桃花溪而生。方曉先，成為重慶桃花溪市政建設公司第一任總經理，也有了非正式稱謂的桃花溪整治“第一人”“名號”。

或許，當年背著書包蹦蹦跳跳上學放學的我，曾與方曉先擦肩而過。誰也沒想到，我們會在多年后產生交集——在主題為“長江經濟帶建設與生態環境保護”的主題采訪中。

此時的方曉先，已是白發蒼蒼的老者。

當年的桃花溪整治辦公室，承載了方曉先太多的記憶。碰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們去看看那個辦公室。整治辦公室在楊家坪鋼校附近一個車庫旁，利用車庫空間夾建而成，面積不過70平米。

辦公室外，整治之初方曉先提筆寫下的標語“不信桃花呼不歸，不信清水喚不回”，用綠色油漆刷于灰墻上。

桃花溪的整治，在1999年初夏拉開序幕。

“那時整治桃花溪，最難的是缺少資金。”方曉先用一個“窮”字，描述整治之初的境況。辦公室沒有窗戶，最初的5人團隊中，負責文案資料的小女生哭著說做不下去了。方曉先編制的整治方案中，預算整治經費達到8.7億元。拿著整治清單，他的手都在抖。“整治主管主體被確定為九龍坡，但當時九龍坡年財政收入才兩億多元。”

方曉先背著已磨破的仿皮挎包，帶著施工員，從區里到市里，就是為了湊齊清單上的第一期工程款。報告從區里一直打到國家環保部門，首筆3000多萬元 的整治費用才逐一到位。

他拍著財務部小伙子的肩膀，說了聲“開干”。

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這一干就是11年。“人手不夠，我和施工員一起下水測量河床寬度。”方曉先當時下水身穿的那身連體黑膠衣，還是找堰塘老板借的。被嚴重污染的溪水腐蝕性太強，黑膠衣換了幾套。看著被清掏上岸的油泥，施工員甚至抱怨“這么掏要掏多久才掏得完啊”。

“我只有不開腔，誰也不敢開這個腔。”方曉先說。

但是“裝莽”歸“裝莽”，施工員帶著疑慮的抱怨，方曉先不可能充耳不聞，這份抱怨像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方曉先曾沿著10多公里的河道來回走過無數次，他心里非常清楚，二十世紀80年代工業化進程中，桃花溪旁油漆廠、標準件加工廠密集，工業污水直排溪中，且沙坪壩、大渡口、九龍坡等地的生活、建筑垃圾，都大量傾倒在桃花溪河岸。

“其實，我當時心里也是虛的。”時隔多年，方曉先再談起當年提筆寫下的“不信桃花不歸”，連說當時心中沒底。

不信清水喚不回

在石坪橋橫街，一家僅有三張桌子的“經濟豆花”店里，紅油碟配上3元一碗的豆花，依舊是方曉先的最愛。這家30年的老店，因為經濟實惠，生意一直不錯。

那里，也鐫刻著方曉先和他的同事們整治桃花溪的記憶。因為離溪岸近，他們把這里當食堂，工程隊里的小伙子，吃完飯都要喝上幾碗豆花水。豆花店用一塊彩條防水布圍成一個廁所，糞便就從這里被排放到了桃花溪。

無序的排放與污染，每逢夏季暴雨，桃花溪泛濫導致兩岸居民平房被淹。2001年的一次洪水，淹沒了溪邊的標準件廠，漂浮著糞便與油污的臟水漫進了廠區。為了搶救被水淹的產品，姑娘們都是蹚著齊腰深的水，一邊哭一邊抬著剛冶煉好的螺帽產品往不遠處的山上跑。“水確實太臟了，但不下水不行啊，姑娘家都是被逼著下去的。”方曉先記憶深刻，因為在洪水淹沒標準件廠不久前，標準件廠的工人們還為桃花溪治理工程捐過款。

有位工人說到捐款原因時，方曉先被震撼了。這位工人告訴方曉先，他的父輩也曾是標準件廠的工人，曾經在桃花溪還很干凈清亮的溪水中抓過魚，撈過蝦。

方曉先的辦公桌玻璃板下，曾壓著一首手書的詞句——“綠水青山遠，雨過路帶渣，桃花溪畔喚桃花，不知漂泊零落到誰家。柳絮濕人面，清風散云霞。莫道春暮夕陽斜，贏得碧水紅桃壯年華”。在桃花溪整治工程結束前已到齡退休的方曉先說，每次看到這首詞，心里真是五味雜陳。那時，桃花溪治理工程被確定為重慶市重點工程項目、“為民辦實事民心工程”和國務院三峽庫區水污染環境整治的重點項目。但當時的現狀，讓人憂心。

“我們這邊在治理，沿岸的居民甚至把私房修到了溪水邊。”方曉先說，幸得媒體的連續報道，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視，也有效地引導了市民，使得多個部門組成的整治小組在3個月內，徹底解決了桃花溪沿岸亂搭亂建問題。“如果要靠我自己來整，也許就沒有今天的桃花溪了。”

2014年4月，九龍坡區投入3億元，升級彩云湖和楊聲橋的污水處理廠，修復排水管網等。方曉先拿出刊登這則消息的報紙，小心鋪開。在他看來，桃花溪的整治工程如今已進入第三階段。“在我手上，桃花溪完成了一、二期工程的治理工作。后面的工作，還會有人接著干下去。整治之后，更重要的是鞏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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