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楊光毅
情懷
◇文| 楊光毅
如果不是家里人帶著,我真不知道那個叫“高榜”的地方。自然,也無從得晤那位黑瘦的苗家人。
“高榜”其實是一個村,在半山腰上。“高榜”倆字是苗語的音譯,我并不知這兩個字在苗語里是什么意思。
那位黑瘦的苗家人,流轉了一塊山林坡地種植楊梅。地塊不大,不到十畝。
家里人稱呼他“翁呷”,這也是音譯,是他的苗族名字。
正是楊梅成熟的季節。翁呷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幫著他一起摘楊梅,動作很嫻熟。翁呷說請不起人幫忙,正好是周末,就讓孩子來打打下手。
孩子摘了楊梅,時不時往嘴里塞一顆。翁呷見了,瞪一眼,揚揚手做打人狀,嘟囔著“本來賣不到幾塊錢再吃就更沒得錢了”。
縣城就在河對岸,不過跨河橋還在上游很遠的地方。每一次,翁呷把摘下來的楊梅裝上三輪摩托,下山往河上游走,過橋,再往下游到縣城。這一車楊梅,他能賣上差不多兩千塊錢。
與翁呷相熟的是我兄弟。兄弟說,翁呷是個農村黨員,家里經濟條件差,老婆生病干不了農活,家里就翁呷一個勞動力。
翁呷學過點木匠手藝。兄弟說,村里小學的桌子凳子壞了,都是翁呷免費修,白天要干農活,翁呷就晚上吃了夜飯去弄,從未收過村里一分錢。
附近一個苗寨剛發生了火災,高榜村的村支書正在村里組織募捐。“翁呷,身上有錢沒有?”翁呷放下手里裝著楊梅的籃子,把被楊梅弄得紫黑的手伸進褲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連說“有,有”,把鈔票遞到村支書手里。
身邊的孩子眼巴巴看著。之前,翁呷跟孩子承諾過買新衣服,還沒兌現。
翁呷裝著沒看到孩子的表情,“人家遭災了,有一分錢我們幫一分錢,有一口飯我們幫一口飯。” 轉身提起裝楊梅的籃子,繼續摘他的楊梅。
村支書清點完翁呷那把皺巴巴的鈔票,吼一聲“我給你記起”。翁呷在楊梅樹上回一聲“莫記莫記”。
真的是個好人。走的時候,兄弟又如此說起翁呷,那個黑瘦的苗家男人,那位普普通通的農村黨員。
Feel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