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解析阿多尼斯的詩歌世界

⊙姜娜［沈陽師范大學文學院，沈陽 110034］

《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解析阿多尼斯的詩歌世界

⊙姜娜［沈陽師范大學文學院，沈陽 110034］

《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是阿拉伯詩人阿多尼斯的代表作，由北京外國語大學教授薛慶國翻譯。本文分為三個部分，具體來解析阿多尼斯詩歌創(chuàng)作的理想、源泉及其他的詩學理念。通過詩句的重組和拆解對這首長詩進行解讀，經(jīng)過闡釋之后，我們會發(fā)現(xiàn)在《孤獨是一座花園》中，阿多尼斯對自己的詩歌世界及其創(chuàng)作的烙印進行了深刻剖析和探詢。

阿多尼斯 《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 攖犯

阿多尼斯被東方學著名理論家薩義德稱作“當今最大膽、最引人注目的阿拉伯詩人”，自2005年起曾連續(xù)4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亦被稱為“阿拉伯世界的精神脊梁”。初讀《孤獨是一座花園》會讓人覺得震撼，在這首詩中，阿多尼斯通過巧妙的意象組合和情感化的隱喻實現(xiàn)了充滿哲理的詩性表達。阿多尼斯擅長解構(gòu)生活中常見的表象并來揭示現(xiàn)實的本質(zhì)。他站在對人類光明、真理等終極問題思考的巔峰，與超越民族、政治、國家和時空的宏大歷史進行對話，在對比中尋找事物的關(guān)聯(lián)并以充滿哲學雄辯意味的形式啟迪著讀者。

阿多尼斯1930年出生于敘利亞，在那里度過了他的童年然后一生動蕩，在戰(zhàn)亂中輾轉(zhuǎn)幾個國度之后現(xiàn)于巴黎定居。復雜又獨特的人生經(jīng)歷使阿多尼斯的創(chuàng)作平添了幾分鋒銳，不同國家輾轉(zhuǎn)的人生體會也使阿多尼斯詩歌實現(xiàn)了東方古老文明和西方哲學的交融。《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超越了國家、政治、種族、宗教局限，跨越了歷史藩籬和民族文化的障礙，充滿了阿多尼斯對人類終極問題的思考和關(guān)懷。

一、孤獨與抗爭

阿多尼斯的詩歌和他的內(nèi)心孤獨是一體的。他在詩中寫道：“孤獨，也是我向光明攀登的一道階梯/詩歌，這座浮橋架設(shè)于你不解的自我和你不懂的世界之間。”孤獨是階梯，詩歌是浮橋，架設(shè)向人類的光明真理。阿多尼斯詩歌創(chuàng)作的手法是與眾不同的，他擅長利用對抗的概念來解構(gòu)常理，“當詩人通過類比法發(fā)現(xiàn)了物體之間的局部的一致并進入完全的統(tǒng)一性之后，奇跡信仰即油然而生”。阿多尼斯在詩中提出了與“光明”“黑暗”這一對比的意象相近似的概念——“生命”和“死亡”。阿多尼斯把自己的孤獨以詩歌為載體，碰撞了光明與黑暗，生命終將戰(zhàn)勝死亡，這是阿多尼斯漫長的人類生命來源和去向的總結(jié)，是對深廣的人類生存意義的高度概括。

“一個真正的詩人別無選擇，只有走上攖犯之路——去根本、全面地撼動這個社會制度賴以建立的非詩歌的文化基礎(chǔ)……”于是阿多尼斯試圖用詩歌打破世間紛擾的牢籠。“罪過：對自由的另一種贊美因循有著另外一個名字：牢籠/你真正的凱旋，在于你不斷地毀壞你的凱旋門。”阿多尼斯的抗爭是光明——作為一個人類對真理的訴求，是自由——阿多尼斯追求的最高信仰，孤獨的阿多尼斯是多么赤誠啊！阿多尼斯又寫道，追求光明真理的生命限度中，征服死亡和黑暗的方式就是抓住生命：“只有通過一種方式才能征服死亡：搶在死亡之前改變世界。”然而人類的生命是短暫的，這有限的時光對追求自由的阿多尼斯來說是束縛，短暫的生命號角無時無刻都在吹響，光陰從手指縫間溘然滑落，這是多么憂愁而又無可奈何啊。時間帶給阿多尼斯焦灼的情緒，然而也正是時間帶給他希望，“或許光會把你誤導；不過，假如這真的發(fā)生了，莫以為這是太陽的過錯，光明也會下跪，那是對著另一片光明。太陽即使在憂愁的時候，也要披上光明的衣裳”，在光明與黑暗的較量中，時間是歷史的裁判，哪怕光明被黑暗壓倒，那也是短暫性的。這激發(fā)了阿多尼斯利用詩歌向時間抗爭的渴望，因為光明終將戰(zhàn)勝黑暗！這種樂觀和隱憂彌漫在阿多尼斯的字里行間，阿多尼斯作為阿拉伯世界的代表詩人，故土籠罩在戰(zhàn)爭的黑暗里，當西方占據(jù)話語權(quán)的文明對話之時，詩歌也會遭遇到外界的誤讀。然而這些現(xiàn)實都是外在的，阿多尼斯堅韌不拔地創(chuàng)作，堅信他的詩歌會跨越生命的長河，向著光明而行，傳達人類亙古的真理，接受時間的檢驗和洗禮。

二、童年與花園

童年與花園或者說愛情和夢想，是阿多尼斯詩歌創(chuàng)作的兩個主要源泉。“詩歌不會行走/除非是在深淵的邊緣。”詩歌的迸發(fā)如同身處懸崖邊是如此的危險而又迷人，像柏拉圖《理想國》中的釀蜜之說，受到靈感浸潤的靈魂陷入迷狂狀態(tài)而作出流光溢彩的華章。阿多尼斯將女人和詩歌“懸崖”的概念聯(lián)系起來，他在詩中寫道：“女人向我走來——以深淵的形式/她成就了我的一個巔峰。”女人/愛情就如同懸崖，這就是愛情在阿多尼斯詩歌世界中的地位，阿多尼斯在訪談里也講過：“詩歌，詩歌比一切都寬廣，詩歌包容了這些，同時又超越了這些。除了詩歌，還有愛情。”阿多尼斯芬芳的詩歌花園里種植著玫瑰，阿多尼斯關(guān)于玫瑰的描寫總是和女人相關(guān)，玫瑰是美麗的女人，帶給他創(chuàng)作的靈感。阿多尼斯感受到愛情的同時看到了美，這美帶給他激情。女人/愛情是帶著芬芳的玫瑰，玫瑰卻又帶著尖銳的鉤刺，阿多尼斯感受到愛情光明和溫暖的同時也遭受折磨。靈與肉，占有與分離，痛苦與狂喜，這就是愛情的雙重性。于是，愛情的內(nèi)核于阿多尼斯變成了憂傷的慰藉：“玫瑰，在憂傷時是一個角落，在歡樂時是一盞青燈。”他說：“只要這個民族里邊有一個女人愛你了，愛就能讓你忘卻一切。這樣的事情就發(fā)生在我身上。所以我把一切（創(chuàng)傷）都忘掉了。”愛情來過，在時光中平息了濃烈，留下芳香的痕跡，是溫暖的燈火和避風的角落，卻只能在記憶中的音符里無聲無息地存留，也是愛情帶來的創(chuàng)作沖動使阿多尼斯筆端生花，回饋給讀者更豐富的感受。

阿多尼斯詩歌的花園里除了愛情，還有美好的童年。“瘋狂是個兒童，在理智的花園里，做著最美好的游戲。”阿多尼斯的詩，隨著人生閱歷的增長趨于玄思和哲理，卻也依然帶有著無理性的意味和形式，就像童年對一個人的成長和整個人生的影響。“夢想也會長大，不過是朝著童年的方向。童年是讓你能夠忍受暮年的那股力量。”從這些詞句的組合中能夠看出，阿多尼斯本人的童年代表著他夢想的起點和終點，在對阿多尼斯的生平中我們可以了解到，幼年時期的阿多尼斯一直沒有受教育的機會，但他從小就熱愛詩歌，童年是阿多尼斯夢想的開始，他從那時開始立志從事詩歌事業(yè)并堅持了一生，這也是阿多尼斯在耄耋之年對自己人生的一個總結(jié)。“你的童年是小村莊，可是，你走不出它的邊際，無論你遠行到何方”，我們難以真正體會阿多尼斯經(jīng)歷了多少坎坷，然而，對童年的回望，帶給阿多尼斯溫暖和慰藉，是阿多尼斯內(nèi)心無意識的詩歌力量源泉。

三、傷口與翅膀

阿多尼斯的詩歌代表了他的堅韌不拔和對理想熱誠的期待。他在詩中寫道：“世界讓我遍體鱗傷，但傷口長出的卻是翅膀。向我襲來的黑暗，讓我更加燦亮。”阿多尼斯詩歌的底色其實是人生哲學，充滿了阿多尼斯積極的人生觀念和創(chuàng)作態(tài)度。曾經(jīng)在戰(zhàn)亂中顛沛流離，遠離家鄉(xiāng)又懷著對故國深切的感情。在面臨現(xiàn)實的詰難和洞悉了真理一角之時，坎坷的傷口變成了阿多尼斯豐富自己創(chuàng)作的源泉，也淬煉了他對人性和真理的把握以及言說。

然而，詩歌形式本身或許也有它的局限性。“語言的汪洋，隱身于靜默的浪花里/石頭與翅膀，在詩歌的子宮里是孿生兄弟/你的意義，在于你成為形式。”阿多尼斯在訪談中曾經(jīng)這樣說過：“存在本身就是詩歌的困境，也可以說詩歌是在困境中存在著，每當走出一個困境，它又步入一個新的困境。詩歌不是去解決困境的，而是不斷地去發(fā)現(xiàn)困境，不斷地去突破困境。”阿多尼斯洞視國家、政治、宗教、民族文化和自我存在的關(guān)系，努力克服文字形式表層的局限，在自己的詩歌世界中，帶著悲與喜與詩歌共生，帶著對人類深沉的關(guān)懷，利用詩歌去點破現(xiàn)實的困境。“我的祖國和我身披同一具枷鎖，我如何能同祖國分開。”阿多尼斯的王國并不局限于現(xiàn)實指稱他的祖國敘利亞，在更深層的意義上，詩歌才是阿多尼斯的自由王國。他在訪談中說：“詩人只有在語言里才能得到真正充分的自由，所以說詩人的祖國是自己的語言，而不是地理概念上的祖國，因為只有在語言中，詩人才能得到最充分的自由。”面對當下西方意識形態(tài)影響下的文化危機和市場經(jīng)濟時代文化缺失的環(huán)境，詩人微弱的呼喊或許難以被人聽到，但阿多尼斯卻努力、執(zhí)著地發(fā)出自己的聲音，在有限的生命長河中突破歷史以及現(xiàn)實的羈絆，用鋒銳的表達對丑、對惡進行有力的控訴，進而揭示真理、喚醒世人。

［1］趙毅衡編選.英美批評派文選［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69.

［2］阿多尼斯.在意義天際的寫作［M］.薛慶國、尤梅譯.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2：89.

作者：姜娜，沈陽師范大學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藝批評。

編輯：曹曉花E-mail:erbantou20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