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一抹綠色

胡文捷

潭水至澄至澈時便會顯現出碧綠的顏色，正如梅雨潭的綠，這種沁人心脾的綠色往往會壓過其他的美景風色。然而作為瀑布潭，梅雨瀑自然是不容忽視的風景。“我”走到山邊時，便被梅雨瀑深深吸引了，那是一種醒目而極致的顏色對比，黑黝黝的山中鑲嵌著一條“白而發亮”的水路，黑中嵌白使得瀑布的存在顯得更加的別致。

而觀景的角度也深深影響著作者對瀑布的賞玩，隨處站在一塊頑石上觀賞自然是美的，可若能夠尋得一方亭子，便多了趣味和韻律，因自古以來亭臺的展現總帶著雅致的風味。梅雨亭的設置更是特別，它正對著瀑布，盤踞在一角巖石上，抬眼便可看見瀑布的全貌，上下都是空的，仿佛一只展翅翱翔的蒼鷹。試想一下，在這樣的亭臺中賞瀑，怎會不產生盎然的詩意呢？亭中可以擺布茶道，也可單純賞瀑，天地之中多的是綿綿不絕的水聲，云層微流，綠意點綴，這樣的風景怎不讓人開懷和動情？這亭臺和瀑布給人太多詩情畫意，給人太多豐富的聯想，只看著這瀑布，就讓人想起光滑的布匹，飛花碎玉，又如微雨白梅……不需努力思考，這些意境就會自動浮現在腦海之中。

而梅雨潭的綠色則更抓人心魄，那“離合的神光”指引著人們不斷前行，去尋覓蓬勃的綠意。綠是這樣的蕩漾與醉人，追尋之中，“我”的心中竟早已沒有了瀑布亭臺，滿心滿眼全是綠色。這綠是如此的舒展，如鋪陳開來的荷葉，讓人想起那夏日的詩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這詩中的荷塘和夏天，也是圍籠了這樣層層疊疊的綠意吧？而這綠不僅僅是滿眼的綠，還讓人想到了“她”。是的，綠色是“少婦拖著的裙擺”，是“跳動的初戀的處女的心”，是“最嫩的皮膚”，是“看不透”的“她”！

與這梅雨潭有關的綠色的幻想，竟然都是這樣的柔美。不是鐵馬踢踏的剛強，而是最為美好的有關陰柔少女的想象。這飽滿的綠色是如此的柔軟稚嫩，卻又無法看破，正如那單純又神秘的少女一般。這樣的綠是特別的，其他的綠與它比起來似乎都失了顏色。什剎海的綠楊，虎跑寺旁的“綠壁”，西湖的波，秦淮河的水，它們都是綠的，可它們也僅僅是綠的而已。與這梅雨潭的綠比起來，這些綠似乎都黯然失色，不能比肩，更不能用它們來形容梅雨潭的美好。梅雨潭的綠是“奇異”的，那是很深的綠色，極度的深，就會極度的綠，這樣的綠是如此深邃廣闊，仿佛包含了天空和宇宙在里面。這樣的綠色甚至可以化腐朽為神奇，這綠色若能裁剪為帶，舞女便可迎風起舞，這綠色若能成眼，便是盲妹最佳的良藥，這綠色又讓人覺得她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是這樣的輕柔……

這綠色竟變成了如此神奇的存在，在“我”的眼中，綠是一種更為包容的存在，它蘊含著深邃的含義和豐富的意象，它是特別的，它引人遐思。原來綠并不僅僅只是一種顏色，剪下來一段綠色，它的名字叫女兒綠，“我”喝下那綠綠的潭水，正如吻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