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

［日］德富蘆花

今夜可是良宵？月朗，風涼。

打開柵欄門，在院內走了十五六步，旁邊有一棵枝葉濃密的栗樹，黑漆漆的。樹蔭下有一口水井。夜氣如水，在黑暗里浮動，蟲聲唧唧，時時有銀白的水滴灑在地上，是誰汲水而去呢？

再向前行，月亮離開對面的大竹林，清光溶溶，浸透天地。佇立于田間，身子仿佛立于水中。星光微薄。身邊的桑葉、玉米葉，沐浴著夜色，閃著碧青的光亮。棕櫚在月下沙沙作響，草中蟲唱，踏過去，月影先從腳尖散開。竹叢旁邊，頻頻傳來鳥鳴，想必月光明潔，照得它們無法安眠。

開闊的地方，月光如流水。樹下，月光青碧，如雨滴下漏。轉身走來，經過樹蔭時，樹影里燈火搖曳，夜涼有人語。

月上枝頭，滿庭月影，美如夢境。

每當月亮穿過樹梢，滿院的月光和樹影互相抱合著，跳躍著，明暗相應，縱橫交錯。我在此中散步，竟懷疑自己變成了水藻間的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