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現狀就是圓滿

吳淡如

我在廣播節目的人物訪談中遇到世玉。訪問完之后，她對我說：“剛剛我很緊張，因為我很怕你忽然問我，有沒有孩子。”

“啊？”聽了這話，緊張的人變成了我，“如果有什么不想說的，可以先告訴我……”我只是“剛好沒問到”，因為我們聊的是公司治理，孩子不是我們的主題。

如果事先告訴我，我就不會亂踩別人的地雷。我當然曾經踩過地雷，自己覺得無害的事，剛好是人家心里最在意的事，一旦踩到，人家默默地記恨著，自己卻不知道，或很久以后才恍然大悟。

我并不想為了一句話而結仇。

后來，我和世玉有了很好的私交。她告訴我，她求子十多年，什么苦都吃過，就是沒辦法懷孕，而且把身體搞得很糟。幾年前，先生和她決定放棄了。

“放棄，就干脆坦然面對！”我說，“不要把這個當成人生的缺點，也不要抱憾，怕受傷，越會受傷。”

事實上，他們夫妻過得很好，兩人常一起出國拜訪法國酒莊，或去尼泊爾登山、島嶼度假，都是“真正自己在享受”的假期。

我們怕受傷，是因為還太在意。那個在意變成深埋的地雷，動不動就炸傷自己。

我自己也曾是個會埋地雷的人。年輕時自尊心很強的我，很怕人家提起自己犯過的錯誤，人家不小心提了，心里會不高興很久。然而，人生的墨菲定律就是：你越不想讓人家提，人家就偏偏會提。

就像你不想被人說胖，人家偏會說；不想被人說矮，就會覺得連“嬌小”也是一種難聽的影射。

然而，嘴長在別人身上，別人可以隨便說，你不能控制，你只能控制自己心里怎么想。你不往壞處想，什么話也不能為難你。

怕，是因為心里還有鬼。與其老是鬼影幢幢，不如把鬼抓出來；與其老是被炸傷，不如掃雷。

我很欣賞一些能夠自我解嘲的人，比如說，有位友人從小重度小兒麻痹，他卻為自己的肢障人生寫了首歌；有位女性長輩結婚三次都離了，她會嘲笑自己在婚姻中經驗豐富；有朋友年過半百仍持單身，便笑嘻嘻地說自己是過熟剩女；有朋友負了債，事業得重新拼起，他說真慶幸自己雖不年輕但還有健康的身體……

自己提，是一種掃雷舉動。

若一直埋著地雷，有人會變得自卑，有人會變得很酸。看不得別人好的酸民在網絡上到處都是。

人都有缺點，有缺憾，有得不到的東西，別讓缺憾埋在心靈深處變成地雷。我們得自我掃雷：你努力過，你不得不放棄，把這東西從愿望清單里劃掉后，就別為之傷懷。要告訴自己，接受現狀就是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