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尼的朋友圈

愷蒂

有理論言，悲傷有五個階段，那就是否認、憤怒、協商、抑郁和最后的接受。2016年似乎流年不利，英才早逝的消息一個接著一個。1月，新年伊始，英國音樂多面人David Bowie 去世，只有69歲。2月，撒手而去的是著名的演員Alan Rickman， 又是69歲。4月，音樂鬼才Prince， 57歲。6月，拳王阿里，74歲。7月28日周四清晨起來，聽到的竟然是陸谷孫先生去世的消息。

流年不利，還有最近的脫歐公投，對于投了留歐票的英國人來說，這幾個星期來，也在經歷這悲傷的五個階段。如何走出悲傷？7月初在皇家藝術院開始的霍克尼肖像畫展，可能是一帖心靈雞湯。因為這展可以讓你走進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朋友圈，看看他是如何從沮喪和抑郁中走出來的。

在路西安·弗洛伊德（Lucia Freud）去世之后，霍克尼就當仁不讓地坐上了英國當代藝術家的第一把交椅。這位出生在西約克郡Bradford的藝術家，從1979年開始，就常住加利福尼亞。從2004年開始， 霍克尼搬回英國，在東約克郡的Bridlington建立了畫室，那幾年他的主要項目，是用油畫和水粉畫來表現約克郡的風景，并于2012年在皇家藝術院舉辦了大型的風景畫展。

然而，流年不利，2013年，霍克尼輕度中風，而且那年3月，他畫室的年輕助理多米尼克·艾里奧特（Dominic Elliott）在瘋狂的24小時吸毒之后，誤喝了硫酸含量極高的排水管清潔劑，在霍克尼的家中死去。這個23歲的小伙子不僅是他的助理，也是他的朋友。雖然出事時，霍克尼在自己的臥室里熟睡，但艾里奧特之死對他的打擊依然非常大。無法面對的時刻，最好的解脫辦法是逃離。霍克尼逃離約克郡，逃離英國，搬回了洛杉磯。在以后幾個月中，他陷入極度的悲傷和消沉之中，心緒低落，無法創作。

到了那年7月，在他洛杉磯的畫室中，霍克尼看到畫室經理J-P Goncalves de Lima將頭埋在雙手之中，這個姿勢讓他想到梵高的《悲傷的老人》，也觸動了他自己的心情。于是，7月11、12、13號，他用了三天時間，創作了這個展覽中的第一幅肖像畫。畫上的主角腳下有一塊小地毯，背景上的藍色像霍克尼畫筆下最出名的游泳池。 一個月后，霍克尼將這幅畫的照片發給他的朋友、策展人Edith Devaney，他告訴她說：這幅畫不只是一幅肖像，更是一幅自畫像。一個月后，霍克尼給Devaney寄去了第二幅肖像，這次是美國藝術家Bing McGilvray;又是一個月過去了，第三幅肖像畫出現了，接著是第四幅、第五幅。這些肖像，就是最近在倫敦的皇家藝術院舉辦的這個“八十二幅肖像和一幅靜物”的展覽的緣起。

這八十二幅肖像有很多一致性，例如，每幅畫的大小一樣，都是48x36英寸。 畫展以時間順序來安排，從2013年7月到2016年3月，每幅畫都是花三天時間完成，每天六七個小時，也就是說，每幅畫的工作時間是二十來個小時。開畫之前，霍克尼不做任何準備，完成之后，也沒再有任何加工。霍克尼在接受采訪時說，在創作這些肖像畫時，第一個小時最緊張，因為他要用炭筆勾勒草稿，在這個過程中，他往往一言不發，被畫者也不能移動，直到他畫得滿意為止。有一張是靜物，原因是那個朋友臨時不能來了，而霍克尼已經準備好了，所以，就用靜物代替人，也同樣畫了三天。

對霍克尼來說，這些肖像畫是一個整體，他是所有這些人之間的連接，這些作品的紐帶，是“友誼”。表達出霍克尼的心靈療傷的過程，是他的“心靈雞湯”。整個展覽，能看到畫面的顏色隨著時間而逐漸變得明亮。他承認那些日子他覺得很孤獨，因為耳聾，他也覺得自己很孤立，這些畫讓他漸漸從抑郁中走出來，“我的情緒改變了，畫得多了，我也變得積極起來，我意識到我有這么多朋友，他們竟然都能給我三天的時間讓我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