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問禹++高雪梅
做好“乘法”,令產業轉移形成自發性、規模化的轉承之勢,是關鍵所在
王頂堤,一個原本地處天津南開區、西青區交界處的普通城中村,正在迎來命運的改變。
在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國家戰略下,這個城中村有望取代北京“動批”(動物園批發市場)、天津“大胡同”,成為京津冀區域內又一個大型商貿中心。
這并非孤例。
近兩年,在北京積極協調、疏解、轉移,津冀城區競相承接的背景下,京津冀產業一體化發展在多個層面有序推進,一批產業企業和數以萬計的人口正隨之遷移發展。
然而,如何做好“乘法”,令產業轉移形成自發性、規模化的轉承之勢,才是關鍵所在。
“外地的市場越做越大”
2015年10月,王頂堤商貿城正式開業。此前在京津城區零散分布的多個家居、酒店用品、服裝鞋帽等商品批發中心,陸續遷至這里,按照門類各自成“城”。
其中,“四季青服裝鞋帽城”、“匯成國際食品商貿城”,正著力打造整個華北地區服裝鞋帽和糧油產品的一級批發集散中心。
“一旦王頂堤的牌子叫響、聚攏了人氣,我們的生意就能再紅火起來。”從北京天意批發市場搬到王頂堤的服裝批發商戶王仁志信心滿滿。
他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考慮到規模效應和輻射范圍,北京天意的多家商戶幾經權衡,最終選擇繞過河北香河、白溝、保定等多個承接地,組團落戶在王頂堤。
王頂堤商貿城得以迅速崛起,是京津冀區域商貿格局重塑、北京批發市場密集外遷的結果。
而作為產業和人口疏解的重要切入點,北京動物園、大紅門、天意等220個區域性批發市場,正加速轉移至津冀多個承接點,呈現出京津冀協同發展以來最直觀的變化。
截至2015年底,北京“動批”商圈內13家批發市場已有9家開始疏解轉型,共完成撤市12.6萬平方米,升級8萬平方米,日均客流量從5萬人下降至1萬人左右。
《瞭望東方周刊》記者近日在北京多個商品批發市場看到,搬遷的步伐始終沒有停止。
與兩年前相比,目前商戶們對待疏解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京津翼產業一體化發展在多個層面有序推進。圖為河北承德市雙灤區—處中國移動營業廳
劉富民在北京“動批”商圈的天皓成服裝批發市場經商已經7年有余。根據疏解規劃,天皓成須徹底外遷。由于對外遷經營缺乏信心,2014年11月,劉富民花費高額租金,將店鋪搬到臨近的萬容天地服裝批發市場,后者在政府規劃中屬于“原地升級”的范疇。
“但動批已經不是原來的動批了。”劉富民說,盡管頗費周折后留在了“動批”商圈,可近兩年隨著大量商戶外遷,這里的人氣已大不如前,“外地的批發市場反倒越做越大,留下的商戶,遲早也會主動搬遷出去”。
縮小公共服務差距是關鍵
外遷批發市場,是北京貫徹落實協同發展、緩解“大城市病”的“先手棋”。
這步“先手棋”,是京津冀地區產業協同發展,優化分布的一部分。
京津冀三地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存在不小的差距,這恰恰為協同發展提供了可能。產業協同既能帶動區域發展“補短板”,也可為緩解北京的“大城市病”提供迂回空間。
公開數據顯示,2015年京津冀人均GDP分別為10.58萬元、10.69萬元和4.03萬元,河北省尚不足京津兩座直轄市的一半;三地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分別為48458元、34101元、26152元。
從產業結構來看,北京第三產業獨大,天津二三產業各占半壁江山,河北則是“農業大省”、“鋼鐵大省”。由于產業結構不一、各自比較優勢突出,三地存在較大互補空間,未來可形成“北京研發、天津轉化、河北配套”的格局。
南開大學濱海開發研究院常務副院長周立群分析:北京云集了全國一流高校和科研院所,學科門類齊全、研發實力超群,但產業化空間逼仄;天津長期以工業立市,傳統和現代工業基礎雄厚,利于產業化;河北則幅員遼闊、產業工人資源豐富。他認為,“三地產業協同,具備優勢互補、錯位發展的基礎。”
在此邏輯下,近兩年來,京津冀產業轉移明顯提速。
對首都北京而言,針對功能和產業做減法,是貫徹落實協同發展的關鍵。
本刊記者獲悉,自2014年以來,各類京企在津、冀投資項目分別達到865個、6431個,資金分別達到2403億元、5686億元,來自北京的多個工業項目和創新企業先后在津冀落戶,京津冀產業板塊正重新布局。
不過,在產業跨省市轉移與承接的過程中,一些問題也浮出水面。
目前在天津武清上班的周玉明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考慮到發展水平和公共服務的巨大差距,他選擇把家人安置在北京,自己早出晚歸,工作在武清、夜宿北京。
與周玉明作出相同選擇的人不在少數。
專家們普遍認為,與遷出地北京相比,大多數遷入地區公共服務水平尚存距離,甚至還很不完善,這是左右協同發展實際效果的重要因素。
北京市社科院副院長趙弘告訴《瞭望東方周刊》,在河北曹妃甸園區的一些企業反映,有相當部分人才流回到京津,“原因是當地公共服務跟不上,員工不希望子孫后代就這樣生活下去。”
因此,縮小京津冀區域基本公共服務的差距,切實平衡各種資源等,是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關鍵。
但是,公共服務的發展和完善有其自身規律,與產業外遷相比,需要更多的時間。
一體化還需協調機制
本刊記者在調研中發現,近兩年來,北京向津冀疏解、轉移的“減法”做得多,京津冀區域產業優勢互補、加強協作的“乘法”相對少,這是當前京津冀三地產業謀求協同發展中存在的一個突出問題。
國家發改委有關人士表示,關于京津冀三地功能定位、錯位發展的問題,綱要已經非常明確,但真正落實功能定位、發揮比較優勢、優化產業布局,還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原因之一,是傳統發展思維仍然影響較大,對“協同”的理解有待深化。
比如,部分地方官員對本地的協同定位、對區域產業協作的整體思路還沒有全面深入了解,這也影響了當地融入區域產業鏈的進程。
再比如,貫徹落實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國家戰略,有些地方理解為產業承接,因此出現了哄搶批發市場、密集建設科技新城等現象。
京津冀協同發展專家咨詢委員會成員、南開大學教授劉秉鐮告訴《瞭望東方周刊》,京津冀定位于建設“世界級城市群”,并非一般的城市群,但“一核、雙城、三軸、四區、多節點”的區域協同規劃,目前在實際工作中還尚未起到顯著的指導作用。
有關專家認為,目前“協同”不足,除了思維觀念的影響,另一個需要改善的方面是,在具體層面,要推進形成涵養京津冀協同“大局觀”的體制機制。
根據協同發展的戰略設想,京津冀區域一體化程度勢必高于長三角、珠三角,但具體如何落實到位,仍需要體制機制上的破與立。
前文提及的國家發改委人士說,目前京津冀三地只形成了推動協同、自上而下的工作機制,但在組織層面等方面,支撐區域協同發展的內部體制機制還沒有形成。
專家認為,作為參照,長三角、珠三角目前產業協作水平高于京津冀地區,其經驗或可為京津冀借鑒。例如,在這兩個地區,一些自發、商討性質的協調機制,包括常務副省長及以下多個層面的常態化聯席會議等,在區域一體化發展進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此外,協調機制也應不局限于政府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