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拖欠勞動報酬案馬拉松訴訟背后

黃渡

十年前，因為單位拖欠其超額完成考核成績的收入，上海邱某被迫走上漫長的維權之路。然而，由于勞動仲裁部門和法院對這一事項的性質存在截然不同的認識，勞動仲裁委員會認為該事項不屬于仲裁受理范圍，屬于民事糾紛。而法院認為該糾紛不屬于民事糾紛，屬于勞動爭議范疇，應適用仲裁前置程序。為此，邱某在勞動仲裁部門和法院之問來回奔波了九年。

在徐瑤棋律師熱心幫助和鼓勵下，邱某沒有放棄，最終，該案經過兩次勞動仲裁、四次一審、三次二審、一次再審、一次抗訴，歷時九年，邱某拿到了屬于自己的超額完成考核成績收入。

申請支付超額完成考核收入遭拒絕

1986年6月，邱某進入上海某航運公司工作，與公司簽訂了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2002年，該公司進行了企業整體改制，并更名為上海某有限公司，職工邱某成為改制后的小股東之一，同時又作為職工與公司簽訂了勞動合同。2003年，公司制定了生產經營考核辦法，多勞多得，規定員工在外開展業務，超額完成考核成績的部分均屬于員工的個人收入。邱某2003年至2005年可提取超額完成考核成績的收入總計291418.25元，但公司因資金困難，要求邱某暫緩提取。

2005年3月，公司被新股東收購，邱某退出股東身份，雙方仍保持勞動關系，在股權轉讓協議中，新股東承諾之前職工考核超額完成部分可以提取。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新股東在接收了公司以后，一再拒絕向邱某支付其可提取的勞動收入。

2005年8月，公司還背著邱某單方面解除了勞動關系，邱某直至同年11月才通過其他方式得知已被退工。此時，邱某己52歲，他是老三屆，曾去云南插隊，回上海后他非常珍惜這份工作，吃苦耐勞，兢兢業業，冢中上有老、下有小，是家庭中主要的經濟來源，一下子沒有工作就沒有了收入，面臨了很多困境，他非常苦悶。

在自己權利受到嚴重侵害的情況下，為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他找到上海李國機律師事務所主任徐瑤棋律師，委托他及助手擔任代理人，就勞動關系違法解除的爭議及相關經濟補償，于2006年1月24日向黃浦區勞動仲裁委員會提起了仲裁申請。經勞動仲裁部門調解不成，勞動仲裁部門裁決如下：一、公司支付邱某解除合同補償金1738.45元，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勞動合同替代金1738.45元。二、公司支付邱某延遲辦理退工經濟損失864元。

邱某得到了補償，心里非常高興，心想這下找對了律師，拿回29萬多元的勞動報酬指日可待。

是否屬于勞動爭議竟然成難題

2006年2月22日，邱某因公司拖欠的超額完成考核成績的收入291418.25元，又向黃浦區勞動仲裁委員會提起了仲裁申請。不料，勞動仲裁委員會卻認為邱某“請求支付超額完成考核成績的收入291418.25元”的仲裁申請事項不屬于勞動仲裁的受理范圍。

對此邱某不服，情緒很激動。徐律師從事律師工作數十年，有著豐富的辦案經驗，與邱某是同齡人，對他的遭遇十分同情：“我有義務幫助弱勢群體。”

徐律師給邱某詳細講解法律知識，分析案情。邱某于2006年2月訴至黃浦區法院，2006年8月，邱某經人勸說后，在撤回訴訟的筆錄上簽字，由此給邱某的維權帶來很大困難。

2007年10月，邱某根據“勞動者以用人單位的工資欠條為證據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訴，訴訟請求不涉及勞動關系其他爭議的，視為拖欠勞動報酬爭議，按照普通民事糾紛受理”的規定，再次向黃浦區法院提起訴訟，在邱某與代理律師多次催告之下，法院在時隔兩年左右的2009年予以立案。黃浦區法院認為邱某不符合前述法律的規定，且邱某在2006年8月申請撤訴后再次訴訟，未經勞動仲裁前置程序，不符合法律規定，故判決不予支持邱某的請求。邱某不服提起上訴，上海市第二中級法院認為邱某與某公司在勞動關系存續期間就該部分收入的分配方式發生爭議，應經勞動仲裁前置程序，不屬于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受理的案件范圍，故裁定撤銷一審判決，駁回邱某的起訴。

“這期間我一直奔波于法院和勞動仲裁部門之間，沒有穩定的工作，平時靠做點生意維持生計，心里又十分郁悶，常常感慨命運的不公。2009年我得了腦溢血，徐律師的話給了我面對困境的勇氣。”邱某說道。

2010年4月，邱某再次向黃浦區勞動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勞動仲裁委員會仍然以爭議不屬于受理范圍為由，再次決定不予受理。邱某不服，又訴至黃浦區法院，要求某公司支付超額完成考核成績的收入291418.25元及25%的補償金7萬余元。黃浦區法院再次審理后認為，2007年3月法院已就本案以外雙方其他的解除勞動關系的爭議問題作出了終審判決，邱某未在該終審判決后六十日內再次就本案的爭議申請勞動仲裁，卻于2007年10月直接向原審法院主張權利，邱某的訴訟請求已超過了法律規定的申請仲裁的期限，故于2010年8月作出了民事判決，對邱某的訴訟請求不予支持。邱某對此一審不服提起上訴，上海市第二中級法院于2010年12月，作出終審民事判決，維持原判，駁回了邱某的上訴。

九年維權堅持不懈終勝訴

邱某的維權之路遇到了巨大的困難與阻礙，雖在勞動仲裁部門和人民法院之間反復奔波，但始終因是否屬于勞動爭議需要仲裁前置以及時效等問題遭受挫折，對此徐瑤棋律師并沒有放棄希望。

“親朋好友都勸我，這個官司己經沒有勝訴的希望了，我也有點想放棄了。每個月只打一兩個電話給徐律師，問一下案子的進展，但徐律師對工作的熱情和執著，我被深深地感染了。”

2012年9月14日，他們又向黃浦區人民檢察院遞交申請抗訴狀并向市高院申請再審。區檢察院對邱某的抗訴申請進行了認真的審查，并上報至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審查，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后又上報至上海市人民檢察院審查。

上海市人民檢察院在2013年3月作出民事抗訴決定書，檢察院認為邱某與某公司發生糾紛后，一直積極主張權利，由于勞動仲裁委員會和法院對邱某申請事項的性質存在截然不同的認識，勞動仲裁委員會認為邱某的該請求不屬于仲裁受理范圍，而法院認為該糾紛屬于勞動爭議范疇，應適用仲裁前置程序。在勞動仲裁委員會不予受理后，邱某有理由認為本案系普通民事糾紛，故其于2007年10月再次向法院起訴，并未超過法律規定的訴訟時效。終審法院對邱某歷次仲裁、訴訟的時間節點、事實緣由未加以綜合審查，遂以2007年10月作為仲裁時效的起算點，認定邱某的訴訟請求超過了仲裁時效，對其訴求不予支持，顯失公平。

在收到上海市人民檢察院抗訴決定書后，2013年4月，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書，決定本案發回黃浦區法院重審。

邱某的代理人徐律師認為，本案的訴訟程序歷經多次仲裁和訴訟，一直無法進入正式審理的原因，不僅是勞動仲裁和法院之間存在不同意見，而且法官與法官之間、法院與法院之間，對本案究竟是勞動爭議案件還是普通民事糾紛存在不同的意見。黃浦區法院在2009年正式受理本案時認為是普通民事案件，且按照普通民事案件的收費標準向申請人收取了訴訟費。但是該案在上訴以后被二中院裁定屬于勞動爭議案件駁回起訴，使得邱某再次經歷了一次勞動仲裁、一審和二審，而在這數次環節中，邱某均按照勞動仲裁或者法院的認定主張權利，本案完全沒有超過訴訟時效。而在本案事實方面，邱某的訴求也完全是根據某公司的相關規定，提取其個人超額完成考核后的業績收入，符合法律法規，理應得到支持。

2014年4月，黃浦區法院判決上海某公司向邱某支付超額完成考核成績的收入人民幣291418.25元，并酌情確定賠償邱某經濟損失人民幣7萬元，但上海某公司不服判決并提起上訴。

2014年10月，上海市第二中級法院終審維持了一審判決。日前，經過法院的強制執行，款項亦已全部執行到位。邱某經歷了千辛萬苦，終于獲得了應得的勞動報酬及賠償金。

“接到徐律師電話時，我已經退休了，整整壓在我心頭九年的石頭一下子就沒有了，我感到無比的輕松。整整九年，我和徐律師從當事人和代理人關系也變成了朋友，我為結識了這樣的朋友高興不已。”

九年漫漫維權路，歷經兩次勞動仲裁、四次法院一審、三次法院二審、一次高院再審，又經上海市人民檢察院抗訴，最后通過黃浦區法院的強制執行，九年十五審，討薪終于取得成功，這一起艱苦而又備受爭議的案件，畫上了圓滿的句號。面對邱某，徐瑤棋律師和其助手蔡茸茸律師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責任編輯：王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