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烏龍村的“老燈”

邱 月(昆明市盤龍區文化館)

昆明烏龍村的“老燈”

邱 月(昆明市盤龍區文化館)

烏龍村“老燈”是昆明市盤龍區雙龍街道烏龍村彝族撒梅人傳統的民族民間節慶，源于明清時期，有著悠久的歷史。清順治陳鼎《滇黔游記》就有對老燈這樣的活動有所記載：“每屆春節必多就村場聚集多人，而對而歌而舞。歌時從弦，索笙笛，聲尤靡靡可聽。舞則導之以鼓，樸樸通通，饒有意味?！?/p>

烏龍村“老燈”的起源相傳是：清光緒五年，一個下午，一匹小毛驢馱著一馱貨物來到烏龍村，有村民把毛驢拉到村中，放下馱子，看到里面有一本燈書和一個草扎的小燈神。村民就按照燈書所講的內容排練，并將燈神供起來，排練好節目后，在春節初二晚上開始演出，一直演到初六，在初六晚上把燈神送出村外燒化為止。由此烏龍村便有了春節老燈的傳統，并一直延續到現在。

2007年春節初二傍晚，烏龍村參與“老燈”表演的男女陸續來到村中的寶豐寺開始化妝。女著彝族盛裝，左手持扇，右手拿帕；男上身穿彝族背心，下身花燈褲，頭戴船公帽，右手持各色燈籠。并有一童男童女，由未婚男女充當，童女身著彝族少女裝，童男身著花燈小生服。化妝完畢，男人點燃手中的紅、黃、綠鐵絲扎的燈籠，準備迎接燈神。燈神已放到了桌上并點燃了蠟燭，燈神用稻草編扎供于桌前，兩旁置火燭，前供香火，燈神后墻貼一紅紙，上書：唐朝天子老南菩薩之神位，上聯：大花臉提刀弄棍，下聯：小包欽搽脂抹粉。這時有長者前來上香并燒一些紙，迎燈神開始了。在鑼鼓胡琴的伴奏下，眾人跪拜燈神前，齊聲唱道：

日頭出來一盆沙，照進金州王母家;

王母娘娘生太子，九州吐水洗洗它；

太子小菩薩，快長快大坐天下；

今晚弟子看花燈，請你快放下花燈；

太子你視聽，五谷豐登保太平；

六畜興旺報平安。

唱腔來自明清小調叫[老補甘]，情緒明快，旋律優美。

拜畢，年長者將燈神從桌上拿起置于童女背上，小心背好，大家拿好各自的道具，在鑼鼓聲中陸續出了廟門。此時天色已暗，彎月的上方有一顆小星星一同映在星空中，煞是好看。炮仗聲此起彼伏，夜空中不斷劃過耀眼的禮花，烏龍村正在過年。演出的隊伍開始在村中巡游，村里人稱此為踩街。就是按傳統的[開財門][雙龍出水][繞八字][麻花扣][串花]等表演套路，一路載歌載舞巡游。按傳統巡游隊伍要游到村中每一戶的門前，每到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就要放一封炮仗以示清潔平安，消災免禍。

在鑼鼓聲、震耳的炮仗聲中紅、黃、綠燈籠在暗中舞動，蜿蜒在村中小道上行進。

踩街巡游的隊伍走在最前面是兩個用棍抬火盆的婦女，其后是手提凈水桶，用柏枝向四面拂水的4個婦女，旁邊還有3個引道的年長老婦，在這之后是8個手持彩扎紙燈的婦女，紙燈形式幡仗。最后就是演出隊伍，4個腰鼓，1個大鼓，1個鑼走在前，身背燈神的童女和童男走在最后。演出隊伍有男12、女12、共24人。

村中巡游一圈后，開始向村外走去，村外的天，伸手不見五指，大家深一腳淺一腳，一路爬坡上坎來到村外山頭上的五谷廟，在大殿前巡游數周后，祭拜燈神。祈求五谷豐登、人畜興旺，又一路載歌載舞回到寶豐寺，表演者圍一個圓圈相對而歌而舞，這叫踩場。表演內容有[雙龍出水][四城門][十二月采茶][繡荷包] 等。

正月采茶是新年，鑼鼓打得鬧青天；

家家戶戶明燈點，花前對子貼門前；

二月采茶是春分，太子領兵坐南門；

保駕將軍胡大海，兵打才是常玉春；

三月采茶茶葉青，天門陣下九女仙；

若問此人名和姓，姓名就叫穆桂英；

……

這是一首抒情的云南民歌衍變為的花燈小調，旋律娓娓動聽。叫[十二月采茶]，也叫[何時“天亮”]，在烏龍村已經傳唱了數代人，村中人大多會唱，這就是老燈。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歌繞著場子轉，人也跟著轉，時而遠、時而近。

最后，演員又登上寶豐寺小舞臺，表演傳統的花燈，一直到凌晨村民才帶有一絲困意離去。

第二天初三，由于“老燈”只有烏龍村會，為節日熱鬧，相鄰的村子都會請他們去演“老燈”，今年受“野鴨湖”的邀請。正午，隊伍從村中向“野鴨湖”出發，“野鴨湖”距烏龍村有3公里左右，從村子出來不久就上了柏油路，來往的汽車不時要給巡游的隊伍讓道或是被阻擋，巡游隊伍也不時要停下在馬路當中跳幾個套路。馬路上這一行隊伍特別扎眼，一些小孩和路人尾隨其后。春節的“野鴨湖”人頭攢動，在大草皮上圍成一圈便開始踩場了。

晚上寶豐寺的傳統花燈照舊上演，一直要到初六，天天凌晨12點才罷休。

初六黃昏時，烏龍村參加老燈表演的男女又陸續聚到寶豐寺。此時燈神前放置了一個紙扎毛驢，特別顯眼。今晚要表演耍毛驢?；陫y，穿戴整齊，點亮燈籠開始拜祭燈神。拜祭結束后，童女背起燈神，隨隊伍開始繞村子巡游，路線和迎燈神時相同?；氐綄氊S寺時，院內已擠滿了村民。今晚的演出全都在院子里，不在舞臺上了，因下面寬敞，有村民事先撒上的松毛。圍圓圈跳了一陣子，便開始耍毛驢，接下來就是傳統的老燈戲[瞎子觀燈][七星橋還愿]……凌晨時，演出結束，開始送燈神，演員全體跪下唱祭燈神的歌。唱畢。各自拿起道具敲鑼打鼓離開寶豐寺，向村外走去，在村外一個比較寬敞的地方對隊伍停下來，跳了幾個套路，然后再唱祭歌，隨后將毛驢、紙燈和一些紙錢點燃，最后將燈神從童女背上取下，放入火中。

火的燃燒伴著大家的歌聲，歌聲漸漸的小了，大火變成了小火，漸漸熄滅。夜色又回到了黑暗……

2007年春節的老燈隨著大火的暗淡，歌聲的消逝，宣告結束。要到2010年，烏龍村才又會有老燈，演3年歇3年就是祖宗的規定。

歷經數百年的春節老燈仍然在烏龍村保存著，老燈不僅是這個彝族山寨的春節娛樂，更多地托起了全村人對來年的祈福。在當代各種文化現象的影響，市場經濟的沖擊下，他們仍固守著這一傳統?，F在43歲的傳承人李高榮，在2006年接替前輩老燈頭，成為現在老燈燈班的負責人。李高榮19歲的女兒李霞，現在民族大學電大讀大一，今年也參加了老燈的演出，扮演童女。19歲的女孩天真、漂亮，將來的是想做一名教師的，她喜歡她的角色，并努力扮演好。

目前仍有一部分年輕人喜歡老燈，并積極參與老燈的演出，這些年輕人或許會將他們這一祖輩傳了數百年的傳統繼續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