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男朋友

★文/牧　鴦

奇怪的男朋友

★文/牧鴦

大學時期，班里有一個男生叫蒲公英。這名字一聽就像女生的。大一新生軍訓，大家互相不熟悉，第一次點名，聽到“蒲公英”這個名字，結果是男生喊的“到”，大家都笑哈哈的。我因站在第一排，對這個名字也充滿好奇，就左右往后環(huán)顧，想要看看廬山真面目，要多么詩意才會配得上這個名字。沒想到，因為這個，教官罰我圍著操場跑步一圈，說我在點名時不專心。

后來時間久了，就認識了。蒲公英是一個非常內向的人，走路時常低著頭，還有點呆萌。他的形象給我的感覺，有點像袋鼠，真真是和他的名字相差甚遠，我甚至有點失望。我和蒲公英雖然是同班同學，一個學期過去了，彼此都沒講過任何一句話。因為不是一個路子的人，互相就沒有來往。

第二學期的春天，班長策劃了一個野炊活動，還要求每個人在野炊時表演一個節(jié)目。我這種無任何特長技能壓身的人，遇到需要表演節(jié)目的活動只能認栽。所以，早已準備好受罰。野炊活動共分為5個組，每組8人，沒想到我和蒲公英是一組。那天表演節(jié)目，輪到我們這組，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有一個成員起身。眼看著要集體淪陷了，蒲公英突然站起來，說秀一段街舞。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音響，自己備好舞曲，然后非常狂野地來了一段舞蹈，只覺得跳舞中的蒲公英真酷炫。當他跳完之后，班里同學直呼深藏不露。而我所想的是，一個那么內向的人，平日里會在哪里練習舞蹈呢？因為我們這組有蒲公英坐鎮(zhèn)，所以免去了受罰之苦。

中午大家一起做飯，男生們都帶了啤酒。幾瓶啤酒下肚，年紀尚淺的他們不勝酒力，一個個都開始胡謅他人的八卦，要么聊喜歡的姑娘。其中一個男生問蒲公英，街舞跳得那么好，有姑娘喜歡你嗎？蒲公英只捂著嘴笑，然后搖了搖頭。那個男生又說，爺們一點嘛。跳舞的時候那么MAN，與人交流像一個娘們似的。蒲公英害羞地說：“有我喜歡的。”

當時我一聽，八卦心起，興致高漲得想深挖，于是問：“哪里的姑娘喲。”蒲公英說：“她今天就在這里。”大家一聽，興奮得不得了，像是得到什么重要的情報。一起起哄，逼得蒲公英沒法躲藏，待他咕咚咕咚又喝了一瓶啤酒之后，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她。”說完指著我，當時我都懵了，真是挖坑把自己埋了。我們那組成員知道之后，又是一番起哄和取笑，還要罰我喝酒。這不知道哪里來的套路，我被人喜歡還要我喝酒？

后來宿舍的室友知道這件事情之后，一有什么事情就找蒲公英。比如打飯、半夜想吃零食或燒烤，找蒲公英，報我的名字，蒲公英都能從學校門口買來送到女生宿舍。不過奇怪的是，他不怎么和我說話，也不敢約我，只是經常買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送我。

比如送了一臺小風扇給我。看起來非常普通的一款風扇，沒什么特別，甚至有點陳舊。我完全沒有興致，就把它扔在床底下；送存儲罐，里面藏著521個一毛錢的硬幣；還送過我一把定制的倚天劍。當然，最貴重的一個禮物是，去五金店淘來小零件做了一輛哈雷摩托車，大概巴掌那么大，拎起來卻有兩三斤重，真是有點嚇人。

他送來的這些東西，沒有哪一個不被室友吐槽的。只要她們不開心，一見到我桌子上的那些東西，就笑得肚子疼。我也不知道他的用意，真的沒有遇見一個男生送的東西都這么奇葩的。后來他終于敢和我說話了，我問過他，為什么送那么奇怪的禮物？他說：“你應該喜歡的。”我聽完后，狂暈。可是我不喜歡啊。他就問我喜歡什么？我說我喜歡盆栽，他好像若有所思。

果然，在快要放暑假的時候，他送了我一盆梔子花，我收到的時候，已經開了三朵花。他每天晚上打電話來問我開了幾朵了？我被問得不耐煩的時候就說：“花開幾朵有什么關系？”他說：“喔，買回來我已經養(yǎng)過一陣子。我觀察過，一周開一朵，開到第五朵時，我們就要放暑假了。”這是什么邏輯？

可惜的是，放暑假的時候，梔子花還是只開了三朵花。暑假一放，大家都離校了。那盆梔子花我也沒有再管，等到開學回校的時候，梔子花已經枯死了。我連盆帶枯枝一起扔在宿舍過道里的垃圾桶里。

有天晚上，蒲公英打電話來問，梔子花還在嗎？我說死了。他沉默了很久，說唱一首歌給你聽吧，然后在電話那頭唱：“心很空，天很大，云很重，我很孤單，卻趕不走。捧著她的名字，她的喜怒哀樂，往前走多久了……”

當時這首歌還是第一次聽，只覺得歌詞寫得像是情歌。后來在電腦上聽完原唱，是一首旋律非常普通的歌。我問他，為什么唱那首歌？他說，沒有那么多為什么，只是喜歡。

后來也沒有緣由的，我漸漸疏離了他，但他依舊如從前一樣待我。

畢業(yè)后他去當兵，一直在四川，現(xiàn)在還在部隊里。

有一年，他利用探親假來我的城市看過我，我們坐在一起，依然沒什么話說，一直如此。或許真的是氣場不和的兩個人，說什么都顯得多余。

他后來笑著問我：“還記得那把風扇嗎？”我在回憶搜索了很久，終于想起來，說：“記得。”他說：“倚天劍呢？”他不提這些東西還好，一提，我就止不住地想笑。他問：“都還在？”我告訴他，雖然覺得那些東西顯得笨重而又不知所以然，但我還是會珍惜的。畢業(yè)后帶回老家了，一直在。

他笑了笑說：“那把風扇是我親手改良過的，風扇插電轉動起來，你會看見一行字。”我聽完后，非常吃驚。

他又說：“你喜歡看武俠，也喜歡郭襄，你和郭襄是一樣的。”我聽完后，怔怔的，原來送倚天劍是這個意思呀。他難道也希望我在追求真愛不得時，去哪里尋一座山頭削發(fā)為尼？他說在風扇里放了一行字，那倚天劍里不會寫下什么詛咒吧？這些年我情路不順，一路坎坷，和那把倚天劍有關？

后來過年回家，我去放舊東西的小倉庫里，翻找那把風扇。找出來之后，就將它插電，只可惜已經短路了，完全不能轉動，我讓老爸幫忙修理，怎么也修不好。我爸奇怪地說，大冬天的吹什么風扇？所以不了了之。或許吧，有些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就算知道那行字又有什么意義呢？人嘛，只不過是好奇而已。

沒想到那年，他一語成讖，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獨自飄零。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可真是一個聰明的人。早已洞穿了我的內心，難怪沒有爭取要和我在一起。他對我好或許只是比較欣賞我吧。

去年聽到他大婚的消息，好像現(xiàn)在已經晉升為一名有級別的軍官了，想來還真是雙喜臨門。

（摘自《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