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班長

曹延標

“白老師，這次回家來，有件事想請你幫幫忙，你看溫暖的能力很差……”溫暖的爸爸好像有什么話要說，又難以啟齒。

“不要繞彎子，說吧，什么事？”白老師說話喜歡像小巷扛木一樣直來直去。

“他不好意思說，我替他說。”溫暖的媽媽說，“老師，我們在外地打工，聽說城里的小學班長輪流做，我們家的溫暖太老實，能不能給他當次班長讓他鍛煉鍛煉……”

“呵呵，好多家長向我提出這個要求，我再考慮考慮，現在還不能答應你們。”

溫暖的爸爸媽媽特地來到學校，名義上找老師了解孩子在校表現情況，實質是為了要“官”。給孩子要“官”，在校園里不再是個秘密，而是一種普遍現象。這種現象原來在城里流行，現在波及農村小學了。

耿亮的爸爸媽媽也在白老師家訪時，提出了同樣的難題——

“白老師，小亮在學校表現怎么樣啊？”耿亮的爸爸問。

“很好啊！”白老師回答。

“這個孩子就是能力太差。”耿亮的媽媽說。

“誰說他能力差，語言表達能力、動手操作能力、寫作能力……都是不錯的。” 白老師一時還沒有明白他們的意思。

“這都是老師您的功勞，要是再有管理能力，那就更好了。” 耿亮的爸爸說。

“是啊，白老師，能不能再錦上添花，培養培養他的管理能力。”耿亮的媽媽說。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耿亮在孩子中已經很優秀了。”

“話是這么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哪個家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更好？”耿亮的爸爸說，“聽說，你們班的班長王星，了不得，組織學生參加活動，那是有板有眼，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同學都聽她的話，這樣的孩子長大準能當個大干部！”

“當代社會人才競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孩子應該具備各種各樣的能力，缺一樣都不行。”耿亮的媽媽說，“我們可吃了沒有文化的虧。”

“你們的話很有道理，我會好好考慮的。”

怎樣才能滿足家長的要求培養孩子的管理能力呢？白老師思來想去，決定借鑒別的學校的成功經驗，班干部輪換當。

當白老師在教室里宣布這一決定時，教室里像炸開了鍋。

從一年級就當班長的王星站起來反對：“老師，這班長怎么能輪換當呢？你看看，有的同學自己管不住自己，有的同學成績也不好，還有的同學一天不說三句話……你說說，這樣的同學怎能當班長？”

王星的話很有針對性，當時就有同學反駁：“沒有人是天生當官的料，只要努力，班長誰都可以當，都能當好。”

“別自以為是，如果沒有大家支持你，你能當好班長嗎？”

……

“有句話說得好，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城里的學生都很優秀，班長輪換當司空見慣。雖然農村小學學生水平參差不齊，但是培養他們各方面的能力還是有必要的。我經過慎重考慮，從今天開始，班長輪換當，一人當兩天。第一天由溫暖來當班長。溫暖，請你上來給大家講幾句話。”

老師帶頭鼓掌，大家跟著鼓掌，在大家的掌聲中，溫暖扭扭捏捏地走上臺，臉像塊大紅綢。

白老師鼓勵他：“別緊張，說說心里話。”

“我……我不行，還是王星當吧。”溫暖緊張得心還在“咚咚咚”地跳。

“對自己要有信心，老師和同學相信你。”

既然大家這么信任他，溫暖只好答應： “那我就試試看，爭取不讓大家失望。”

上任第一天，溫暖就像老師一樣認真檢查同學們的作業。作業不認真的，他除了批評之外，還向老師打小報告。

“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徐姍姍說，“要是我呀，睜只眼閉只眼算了。”

吃過午飯，溫暖拿起抹布擦起了課桌凳。

徐姍姍譏諷道：“這哪是班長啊，簡直是大家的奴仆，一點班長的威風都沒有。”

“那你說這班長怎么當？”

“你不是有權嗎？你為什么不使用你手中大權？”徐姍姍小聲說，并向溫暖擠擠眼，“動動嘴讓別人干。”

“自己不帶頭，大家能聽我的話嗎？”

“真沒用，誰不聽話，你不能給他穿小腳鞋嗎？”

“小腳鞋是什么東西？”溫暖奇怪地問。

“笨蛋，這個詞都不懂。你沒看見電視上那些干部，整天吃喝玩樂，指手畫腳地訓訓人。如果誰不服領導，他就整誰，叫誰不自在。”陳建新聽到他們的對話插了一句。

“陳建新說得沒錯，”溫暖恍然大悟，“我就吃過這樣的虧。記得念五年級的時候，班長偷吃鄰居的石榴，我告訴老師批評他，他就處處與我過不去，找我的碴，后來老師都向著他。”

“你終于明白過來了。所以官是好東西，人人怕它，人人敬重它，它是財神，它是魔鬼……”王星說，“不過，你跟我不一樣，我在同學們面前有威信，大家都聽我的話，你的話只有說給自己聽。不信，你試試看，叫同學們擦桌子，大家會聽你的話嗎？”

溫暖很有自知之明，王星說得沒錯。溫暖只能領導自己，盡管這樣，他也要把這兩天的班長做好。

“現在，社會風氣好了，干部不易當了。學校的班長也要率先垂范。”

他們的對話無意間讓白老師聽到了，她感到驚訝。白老師表揚了溫暖同學，肯定了他做班長第一天所取得的成績，并希望他繼續做好第二天的班長。

為了讓大家有個思想準備，白老師制定了一張班長輪流表，把表貼在墻上，轉過臉，面對大家說：“溫暖已經當了一天班長，工作很出色。第二個臨時班長是耿亮，請你做好準備。最后，我要給班長下個定義：班長班長，一班之長，率先垂范，以身作則。你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奴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