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對華不健康心態從哪里來的（點評）

鄭繼永

中韓關系當前因“薩德”問題轉冷，兩國輿論圍繞“薩德”的口水仗也暴露出不少韓國社會對華的不健康心態。這些心態不是突然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若追根溯源，可以追溯到中韓建交之時擱置下的一些心結。

中韓1992年的建交是隔絕多年后“久別重逢”，并非因為高度契合，而是壓抑過久的相互需要。中國發展經濟的渴望，結合韓國東亞“頭雁”位置的技術、資金與管理優勢，促成兩國貿易額快速增長。

基于建交時的共識，韓國官方建交后未對“間島”（即吉林省延邊地區）等提出領土要求。但在韓國民間，認為中國侵占韓國“故土”、向中國索要領土的認識與說法不絕于耳。2003年，中韓因高句麗歷史問題出現爭執，最終雖以兩國都不再從官方角度研究而告終，但中韓民間橫亙著的歷史“心結”并未得到完全釋放。韓國有關方面后來將“高句麗財團”升格為“東北亞歷史財團”便是例證。

東亞歷史傳統上由中華文明主導，韓國有不少人因此認為中國“壓迫”朝鮮半島一兩千年，尤其是明清以來屬國的地位更無法讓韓國釋懷。建交伊始，OECD成員，加上領先亞洲“四小龍”的發達國家身份，使韓國在歷史上首次在東亞擁有心理優勢，“跨越萬里長城”也因此成為上世紀90年代韓國擁有對華心理優勢的代表性話語。時過境遷，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綜合國力快速提升，韓國對中國的經濟依賴前所未有。這讓韓國的心理優勢僅僅維系不到十年，轉瞬即逝的優越感也導致其產生巨大的心理落差。

從根本上講，韓美同盟與中韓經濟關系之間存在巨大張力，這導致中韓經貿關系與安全關系的割裂和矛盾。中韓在軍事安全與政治關系問題上不斷反復，也與美國對朝鮮半島問題的嚴重干擾關系密切。在掌握韓軍戰時指揮權的情況下，美韓關系已成為中韓軍事安全合作的“天花板”，中韓軍事安全合作也常常因此出現“進一退二”的尷尬現象。在朝核等棘手問題上，韓國也對中國期待過高，甚至覺得中國“打一通電話就能解決問題，讓朝鮮屈服”。

同時，尤其是2014年以來，中國國內一些人無視中韓關系中存在的歷史與現實分歧，一味推高彼此期待，甚至無原則地聲稱在朝鮮半島問題上中國“站在韓國一邊”，更有甚者認為中韓關系已經到了“同盟”的程度，一度給韓國傳遞了錯誤信號。韓國學術界甚至開始與中國討論——如何在韓國的主導下“統一”朝鮮半島。事實上，無法滿足這種期待感所導致的后果只能招致韓國更大的怨恨，認為中國如此“有力無心”的態度是在消耗中韓之間的互信。

由于中韓社會對兩國間的歷史齟齬和現實分歧了解不夠，對彼此又都有不現實的期待，并常因期待落空而心生怨氣，從而形成一種惡性循環。“薩德”入韓激活了中韓潛伏的一些問題，并使之更加復雜，中韓關系要想擺脫歷史和現實的糾葛往前走，需要兩國社會大跨度加深相互了解。▲

（作者是復旦大學朝韓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