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的底線

李謙

有時候，從一個人的底線，可以看出他的人品……

謝民在一家大型企業做人事主管。這天，他正在家午睡，家門被叩響了，敲門的是個穿著工裝的男青年，開口就自我介紹：“您看到樓下貼的煤氣公司檢修告示了吧？我是來您家做春季例行檢查的。”

謝民還沒來得及回話，青年已經拿出工具，嫻熟老練地開始檢測了，然后說，謝民家的煤氣軟管已經老化，他現在就能進行更換，費用大概十幾塊錢。

很快，青年就換完軟管，收了15塊錢。謝民提起最近燃氣灶偶爾會打不著火，青年立刻打開燃氣灶檢查了一番，說是電路接觸出了問題，忙碌了一會兒說弄好了，然后在謝民一再的感謝中離開了。

晚上，謝民在廚房炒菜，擰開閥門時碰了一下新換的軟管，那個看上去很嚴實的管子突然松動脫落了。謝民馬上打電話到相關部門咨詢，誰知煤氣公司卻說壓根就沒開始春季檢修。服務人員還說，騙子提供的軟管肯定是不合格產品，千萬不要用。

雖然只有十幾塊錢，謝民還是有幾分懊惱，他拿出家里的工具換上原來的軟管。晚飯后他到樓下散步，看見一群小區里的鄰居聚攏在一起，正在議論下午被騙的事。看來被騙的人還不少。

被騙的多數是老年人，奇怪的是大家的臉上看不見被騙之后的義憤填膺，而是充滿了疑惑。原來這還是個熱心腸的騙子，有的人家軟管距離灶口太近，他就幫著用膠帶把軟管固定好，有一個老阿姨是獨居，客廳的燈壞了好多天，他自告奮勇給換上了新的節能燈……

第二天，謝民來到單位，開始復試最近招聘的準員工。當一個叫胡壯的應聘食堂工作的青年走進來時，兩人都愣住了，正是昨天那個騙子。胡壯尷尬地停在門口，還是謝民先開口，請他進來坐下。

謝民看著如坐針氈的胡壯，拿著他的簡歷問：“你的簡歷里說，做過一年多的燃氣灶檢修工作，且技術良好。指的就是挨門挨戶更換煤氣軟管嗎？”胡壯慌亂地說：“領導我錯了……昨天我在你們小區一共賺了……240塊錢，我都退給您，麻煩您幫我還給那些大爺大媽。”說完真的掏出了幾張票子放在謝民面前，然后鞠了一躬走出了房間。謝民看著這幾張票子，想了很久。復試工作結束，謝民跟同事擬定了幾個錄用人員，最后定下的一個，正是胡壯。

胡壯就這樣成為了這家大公司的員工，而且工作十分出色，三個月以后，他結束了試用期，第一個被公司留用。

這天下班后，胡壯請謝民來到了一家飯店，敬了謝民一杯酒，問道：“經理，這幾個月我拼命工作，想留在公司，也想報答您的寬宏之恩。只是我有個問題一直不明白，您為什么要留下我？”

謝民端起酒喝掉了，笑著說：“我留下你有兩個原因。第一，你給我檢修煤氣的時候，我發現你不僅技術過硬，動作也十分干練利落；第二，那天我還給小區里被騙住戶錢的時候，再次詳細詢問了當天的經過，得知你幾乎給所有業主都贈送了附加值服務，那些被騙的大爺大媽，都說可惜了這孩子。所以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胡壯的臉漲得更紅：“我是被老鄉們帶出來做那個的，他們在城里買房結婚，全靠這門手藝……我到了城里一個人都不認識，只好跟著老鄉混。不過我有一點跟他們不一樣，我有我的底線。”

謝民豎起了大拇指：“對，就是這倆字，底線！我調查發現所有被你騙的用戶的軟管都在幾小時后掉了下來，以你的水平我相信絕對不是技術失誤，你是有意的吧？”

胡壯點點頭：“是的！我更換軟管的時候算好了時間，做了手腳，看著掐得很緊實，其實在晚飯之前管子就會松動脫落，大家自然也就醒悟過來，就不會有潛伏的危險了。因為我以前聽說過，有一對老夫妻就是因為換了軟管，結果當天做飯時發生了爆炸……那些軟管質量都不行，萬一用了出現事故，那可是人命關天啊！”

謝民握住了他的手：“一個人到了行騙的地步還能堅守底線，這個人就不是不可救藥，我有責任幫你一把，事實證明，我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