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約定

愛尚妞妞

很多年以后，余笙笙總是在想，大二那年她要是沒有回到臨城來，她可能就不會再遇見顧安然。

看見他站在臨街上，眼里帶笑，手里握著小山坡上摘來的蒲公英。

Chapter1

余笙笙第一次見到顧安然，是在小學三年級開學的那個春天。

彼時余家剛剛搬到臨城，坐在完全陌生的教室里，余笙笙心里充滿了對未知環(huán)境的惶恐。就在她坐立不安時，前排的小男生忽然回頭對她一笑，眼睛又圓又亮，頰邊兩個大大的酒窩仿佛可以溺死人。

“你好，我叫顧安然，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于是，就這樣認識了。

顧安然性子熱情開朗，人緣很好，在他的帶領下，余笙笙漸漸也和大家熟悉起來。那時學校后面有一座小山坡，上面長滿了蒲公英，一放學一大群小孩子沖出教室跑到山坡上，春日的蒲公英剛剛長出白色的絨毛，大家鼓起腮幫使勁吹，于是陽光下只看見漫天白絮飛舞，和著笑聲，飄出很遠很遠。

日子就在蒲公英一次又一次的飛起中走遠了。

臨城是一座南方小城，氣候溫暖濕潤，民風很是淳樸。顧安然后來發(fā)現(xiàn)余笙笙家和自己家其實就在一條街，于是每天都來找她一起上學。余媽媽很快便認識了這個每天早上等在自家門口笑容明亮的小男生，對于一向性格安靜的女兒能交到一個這樣的朋友，也覺得高興。

有時候顧家父母加班，余媽媽便把顧安然叫到家里一起吃飯。顧安然人小嘴甜，每次都“余阿姨你越來越年輕了”、“余阿姨你做飯真好吃”的說個不停，惹得余媽媽對這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小男生喜歡得不得了，對他好得連余笙笙看著都心底泛酸。

Chapter2

初中時學校飯后有一小段休息時間，顧安然便拉著余笙笙溜到學校操場聽收音機，有時候是音樂，有時候是一段評書。

初夏午后的陽光并不熾烈，有悠長的蟬鳴聲彌漫在空氣中，身下的青草散發(fā)出清新的香氣，令余笙笙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學時那片長滿蒲公英的山坡。這時她扭頭望向身邊的顧安然，少年枕著手臂躺在草地上，微閉著眼，眉目間依稀仍是那個當年在她惶恐不安時對她露出笑容的小男生，她的心，忽然變得很軟很軟。

中考時兩人沒費什么力氣就直升進了本校高中，卻沒有再分到一個班。似乎從那時起，距離便拉開了。顧安然身上從小就有一種吸引人的特質(zhì)，升入高中后更是如魚得水，以高支持率當選學生會會長。他也不負眾望，策劃組織的幾次活動極為成功，一時風頭無兩。

而余笙笙一如既往的安靜，和任何一個普通高中女生并沒有什么不同，她從來不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直到有人窺見她和顧安然放學走在一起，大家才知道原來這個清秀溫和的女生和那位學校風云人物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也有班上關系好的女生八卦地問她是不是顧安然的女朋友，而余笙笙只是淡笑著搖頭。她想，那人身邊總是圍繞著那么多人，自己對他而言，又算什么呢，充其量不過是個兒時的玩伴吧。

日子就這么晃晃悠悠地過著，很快到了高三，學習一下子緊張起來，顧安然也辭去了學生會的職務，開始專心準備高考。偶爾有一次放學回家路上，他問了余笙笙的志愿，然后笑著說我也考那里吧。

——就像小時候他們曾約定一起長大一樣。

只可惜這個愿望，到最后也沒能實現(xiàn)。

Chapter3

高考前夕傳來消息，顧爸爸工作調(diào)動，顧家全家都將移民海外。聽到這個消息時，同學們都在議論顧安然不用參加高考是多么幸運。而余笙笙扭頭看向窗外，只覺得為什么陽光那么刺眼。

顧家出發(fā)那天學校剛好放假，顧安然來找余笙笙告別，兩個人說了很多話，從當年的第一次見面到前些天學校的趣事。少年一邊說一邊笑，頰邊的酒窩一如當年。余笙笙在心底模模糊糊地想，他們認識，已有10年了吧。

——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這么久了。

門外顧爸爸催促的聲音已傳來好幾次，顧安然終于站起身準備離開，向門口走了兩步，他卻又忽然回過頭。

余笙笙心底一跳，只覺得少年的眼睛那么亮，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可是最后，顧安然只是輕輕地抱了抱她，在她耳邊道：“余笙笙，你多保重。”

后來……也就沒有后來了。

經(jīng)過最后的沖刺，七月流火時，余笙笙收到了那所兩人曾約好一起前往的北方高校的錄取通知書。而那時，她已和顧安然失去了聯(lián)系。

這世界本就是如此不停地上演著離別，所謂一直保持聯(lián)系不過是句自欺欺人的空話。只是每次看到顧家已經(jīng)變得空蕩蕩的屋子時，余笙笙都會覺得心里似乎缺了些什么。

Chapter4

大學生活安靜平淡，有課時認真聽講，無課時和同學逛逛街，或者去圖書館呆上一會兒。余笙笙想，日子，不過也就是這么過吧。

那次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下午，她窩在寢室里看書，有室友拿手機放歌，那個女生是JAY的歌迷，總喜歡在寢室放他的歌。她便也漫不經(jīng)心地聽著，突然響起的旋律讓她的心不由得一顫。

“小學籬笆旁的蒲公英/是記憶里有味道的風景/午睡操場傳來蟬的聲音/多少年后也還是很好聽/將愿望折紙飛機寄成信/因為我們等不到那流星/認真投決定命運的硬幣/卻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一起長大的約定/那樣清晰打過勾的我相信……”

一剎那，多少年少回憶呼嘯而過。

她想起初識時少年明亮的笑容，想起他每天等她一起上學時映在晨光中的背影，想起兩人曾約定上同一所大學。

她最后想起顧安然臨走時回頭看她的那一眼，那時他的欲言又止，到底是想要說什么呢？

歌聲依舊彌漫在房間里，JAY用憂傷的聲音唱：“而我已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余笙笙終是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臉。

有些事，錯過一時，便是一世了。